要是往常,高明一定会恪守礼节地放弃。
但现在,他身体里的细胞叫嚣着,让他更猛烈地进攻。
可供躲避的空间本就逼仄,察觉了高明决心的黑泽横他一眼,懒得再躲。
高明牵手的方式不是一下握住,而是先勾住尾指,再像缠人的壁虎,一根根把手指拢进掌心。
耳畔边迴荡着彼此的呼吸声,很轻,被现场嘈杂的机械音盖得严实;也很重,掺杂着心跳、躁动各种各样,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把黑泽的手整个握住时,哗啦—
平静的大海瞬间掀起千层巨浪,咆哮着要淹没面前几层楼高的建筑。
景光的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黑泽身上。他飞快地抿了下唇:「是黑泽教官,黑泽教官鼓励我这么说的。」
听到这话,高明掌心的温度骤降。
结束采访的景光朝他们跑来,眼睛直直地盯着身旁的黑泽,明亮而期待,毫不避讳和掩饰。
高明太熟悉这种眼神了。每当想念黑泽,他就能无数次从镜中看到。
眼见弟弟只有一步之遥,高明下意识想放开,黑泽还是先他一步把手从他的掌里抽出。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黑泽仿佛说了这句,但等高明回头只看见对方唇角的笑。
对着景光或是自己;
欣慰的还是嘲讽的;
被誉为长野县孔明的诸伏高明并不知道。
「高明哥,我们要一起帮爸妈讨回公道。」
等回过神,他听到站在身旁的景光这么说。
「好,一言为定。」
不远处的聚光灯下,黑泽的脸像罩着层纱,看也看不清。
下午四点,开放日结束。送走最后一批家属,教官和学生一起收拾会场。
鬼冢班的人大气不敢喘一声,因为黑泽教官到现在还阴沉着脸。
「要命了,这么关键的时候老鬼头去哪儿啦?」
「谁知道啊。真不够意思,明明是他怂恿我们绑教官的。」
「额……话也不能这么说吧。大家不都想看教官的采访吗?尤其是那个问题—学生中最喜欢谁?」
大家借着整理间隙窃窃私语,满脸写着「要是没人去抚平黑泽教官的怒火,明天训练就惨了」的痛苦。
他们把求救的视线投向班长,但伊达航也不傻,不会这个时候上去触霉头。
同学们正一筹莫展,景光在花瓶里挑挑拣拣,选了朵开得最好的小雏菊捏在手里,他深吸口气准备上前,旁边的萩原却抢了先。
对方牵着个气球徐徐靠近,众人见状长舒口气:
「萩原出马一个顶俩,没事了没事了。」
「是的是的,萩原大人吾辈之神。」
错失良机的景光又把雏菊插回花瓶,眼里的懊恼几乎滴到地上。降谷瞥他一眼,假装没看见。
说起降谷,他现在的站位也实在尴尬。左边是垂头丧气的景光,右边是没能上拆弹比赛异常愤懑的松田。
而这种结果都和黑泽扯不开关係。
莫名地,他对黑泽又多了分敌意。
另一边,萩原走到黑泽身旁,恭敬地弯腰叫了声:「教官。」
黑泽正在理拆弹比赛用的道具,闻言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对方爽朗地笑着说:「别板着脸啦,大家都被你吓到了。」说着,萩原把手里的气球递上去。
这气球还巧合的是粉色。
粉色,让萩原想起了办公室里的秘训,让琴酒想起的却是赤井秀一留在停车场里的那隻,还有自己难得受制的局面。
是时候和对方联繫下了。
他面色更冷,眼里的杀气几乎掩不住:「首先,我不喜欢气球。其次,我讨厌粉色。」
琴酒原本以为萩原会知难而退,没想到对方瞭然地耸耸肩,凑近了,用很低的音量说:「我知道啊,所以你才会把第一枚炸弹放进粉色气球,让它炸掉。」
萩原一旦压着嗓子,声音就有些沉,显出不符合实际年龄的成熟和侵略性来。
「不过心里憋着气可不好,还不如—」
话没说完,琴酒挥开气球径直往外走,大家屏着呼吸目送他的背影,还来不及高兴,就听走到门口的他说:「明天早训前,全体跑操场30圈。」
「啊?那不是要早起?」
「为什么啊?我们什么都没做啊。」
可抗议无效,人们只得把目光齐齐投向始作俑者,一副要把对方生吞活剥的模样。
萩原无辜地扯嘴角笑,视线却顺着黑泽的背影一直绵延。忽然,一个人风驰电掣地跑出去。
大家定睛一看,竟是平时最谨慎低调的诸伏景光。
「景光这是怎么了?」
「说不定是去向黑泽教官求情了!」
「啊?真不愧是我们的学生代表。」
同学们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把最后的希望放在景光身上。
门外,景光连跑几步,鼓起勇气叫住前面的黑泽。
黑泽回头看清来人,不由挑了挑眉:「有事?」
景光重重点两下头,把手里的小雏菊送上去:「啊那个,黑泽教官。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多亏了你,我才能把真实的想法说出来。所以,想谢谢你。对。」
好半会儿,对面都没动静。
就当景光以为自己会像萩原一样被拒绝时,黑泽忽然俯身凑近,一双橄榄绿的眼眸带着审视对上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