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那里干什么?如果是参加节目的话,廖昭不可能不知情。
喻衡搜索着关于这个偏僻地名的线索,但毫无头绪。
他迅速拨了周维轻的电话,能拨通,但呼叫铃一声一声响着,无人接听。喻衡又重拨了两次,依旧没有回应。
好在当人有了一定年纪后,勉强拥有了一些遇事冷静的能力。喻衡把行李推到一旁,先把这条简讯复製粘贴给了廖昭。
十五秒不到廖昭的第二通电话就接了进来:「他去黄家浦干什么?」
「我不知道,」喻衡语速也变得很快,儘量言简意赅,「我没听他说过这个地名,他有什么工作吗?」
「他这周没有行程,」廖昭那边好像匆忙出发,喻衡听见了高跟鞋的声音,「也不可能有活动会在那犄角旮旯里办。」
「要不要报警?」喻衡问。
「我在处理,」廖昭答得很快,然后重复强调道,「如果他联繫你了一定要第一时间让我知道。」
电话挂断,喻衡拿着手机站在传送带旁边。往前五十米是登机口,望过去已经能看到要乘坐的飞机连接着廊桥。
他的大脑似乎宕机了。他从没预想过周维轻会出事的选项。
冷静。理智分析。喻衡给自己说。
半年前看过的一篇数据分析报告显示,有绝大部分的紧急联繫人报警是误触;
就刚才搜索的资料来看,黄家浦那片地势平缓,不处在地震带,不存在山体滑坡或者地震之类的天灾现象;
廖昭已经在处理了,无论是联繫当地警方,还是他们自派人手,一定比自己反应迅捷;
这件事与自己无关,如果周维轻去那里有什么隐秘情况,自己参与其中会更尴尬...
喻衡脑中的思维脉络在不断延展,很快演算出最优解——他应该按规划进行自己的行程,去了也没用。
但每次想要往前走的时候,一股不知从何而来惊慌和悲伤就席捲而来。
没有逻辑也没有凭据的情绪包围着他,用最微弱却直通心底的声音告诉他:你明明知道应该做什么选择。
喻衡心烦意乱。
人要怎么用逻辑说服自己的情感?
半小时后,自暴自弃的喻衡出现在航空公司柜檯,临时购买了一张机票。
离黄家浦最近的机场也有快八十公里,意味着下飞机后赶到具体位置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喻衡觉得自己疯了。
他强作镇定地搜索着最短乘车路线,但持续加速的心跳久久没有停息。
「你他妈最好没事。」喻衡自言自语。
降落的机场是喻衡近十年里见过最破旧的机场,通道狭窄,指示牌混乱,人群混作一团,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取到行李。
手机早在之前辗转过程中没电关机了,喻衡转了半天也没看见有充电口,最后绕了一圈找了家拉麵馆,才勉强把手机充到开机。
刚一开机就有起码七八条简讯涌出来,夹杂着地方文旅局的问候简讯。喻衡还没来得及点开看,廖昭的电话又弹出来。
「喻衡吗?」一接通她便迅速问道,「怎么手机关机了?」
「没电了,」喻衡说,「情况怎么样了?」
「哦哦,就是跟你说一声,没事儿了,刚才联繫上周维轻了,」廖昭好像鬆了口气,然后迟疑着问道,「你...没有飞过去吧?」
喻衡握着手机,看着拉麵馆又脏又残缺的店面广告牌,良久后才回答:「没有,怎么可能。没事儿就好。」
然后做贼似地匆忙挂了电话。
桌上的手机还在持续地弹出一些消息,还有一些陌生号码的来电。
喻衡没有理睬。
刚才为了充电随便点的一碗素拉麵端了上来,他也没有动筷。
你怎么这么贱啊。他给自己说。
一场本没有任何影响的乌龙,对所有人都无关紧要的插曲,就自己像个傻/逼似的,坐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连下一步怎么做都没有想好,几千块去美国的航班早已经飞走。
明明自己才是最不该来的那一个,明明已经理性地分析了答案,为什么就是忍不住呢?
素拉麵放到凉了,喻衡也没吃一口。
他嘆了口气,手机的电量大概充了一半,扫码结了帐。他搓了搓自己的脸,认命地嘆了口气,起身拉着行李往外走去。
准备原路返回到机场时,突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喻衡?」
喻衡回头,周维轻左手揣着兜,右手拿着手机,正站在他背后。
喻衡觉得自己在这一年实在是变得脆弱了很多。看到周维轻的第一瞬间,眼眶迅速变红,隐约察觉到有湿润的迹象,被自己用力憋了回去。
他看着周维轻一步一步走过来,心里像被无数种情绪灼烧着,委屈,不甘,愤怒,还有不被他承认的虚惊一场的窃喜。
「廖昭跟我说你没有过来,」周维轻走到他身前,很小心地开口,「但我想着万一你过来了...」
「你他妈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喻衡说话有一点咬牙切齿。
「手机屏幕碎了。」
周维轻立即从包里掏出另一台手机,是他原本一直使用的手机,屏幕碎裂成很多块,他像做错事的小孩急于自证似的捧到喻衡面前:「路上摔了一下,烂成这样了,能看到来电,但什么都按不动。当时没办法乱点了几下锁屏键,但没想到这手机按五次锁屏键会自动报警给紧急联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