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点了两碗普通的冷麵,味道也很普通,份量很足。
喻衡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周维轻看了一眼问:「没胃口?」
喻衡实话实说:「不太好吃。」
「确实,」周维轻说,「但附近估计只有这一家了。」
语音刚落,喻衡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下,弹出了一条推送——「您关注的国际航班降价了」。
周维轻条件反射地看了一眼,问道:「你要去美国?」
「不一定。」喻衡说。
周维轻点点头:「是跟我上次见到的人去吗?」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什么情绪。
喻衡反应来过,周维轻那天应该看见了付珩,看见了自己手里的花,但现在周维轻看上去一切如常。
「你跟他在一起了吗?」周维轻继续问。
按道理来讲,喻衡现在应该否认,但周维轻的问句听起来很轻鬆平常,他心里有一些奇怪的情绪,想了想说:「还没有。」
周维轻也撂下了筷子,抽了一张纸巾。
他突然抬头看向喻衡:「你跟我之间的事情,让你很困扰吗?」
「有一点。」喻衡回答。
这次周维轻沉默了很久,最后缓慢地说:「对不起。」
两个人吃完,周维轻买了单。喻衡依旧在手机上叫了车,周维轻在路口等小方。期间周维轻接了个电话,很正式地回答了「谢谢」,然后又连续说了几声「好的」。
挂掉电话,周维轻发现喻衡在看他,解释道:「一个总监,先祝我生日快乐,然后托我办事。」
喻衡良久才问道:「你生日没人给你组织?」
「没有,」周维轻说,「我也不喜欢过生日。」
「你前几年不都很晚回来?」
周维轻看着前方:「那都是在工作。我爸没走的时候给我过了几次,印象不太深了,后来你给我过了几次,就没了。」
喻衡心底盘踞着一些复杂的情感,他察觉到里面有怜惜与不舍,又把它们压了下去。
周维轻突然说:「我可以有一个生日愿望吗?」
「你说。」
周维轻突然笑了,是近期喻衡觉得他笑得最明显的一次:「我想抱抱你。」
喻衡没有回答,周维轻当作了默许。路边很暗,喻衡没有看清周维轻的肢体动作,但感受到了他的体温。反应过来时,周维轻已经把他箍在怀中,有些用力,以至于喻衡的下颌碰撞到了对方的锁骨。
喻衡再度闻到了十二年前让他着迷的味道——混杂洗衣粉和香烟的气味。
这种失而復得让他有一瞬间的恍神,他不知道为什么在过去几年都察觉不到这种味道,又在此时此刻突兀地出现;同时还有一阵酸涩感,他曾经念念不忘的片段,是怎么一步一步,被他刻意遗忘的。
他听见周维轻在他头顶上念了一声他的名字,又没有了后文。
回到家时已经很晚,喻衡没有开灯,在沙发上静坐了很久。
大概半个小时才回过神来,给房东留言说明早去送回备用钥匙。
朱婉仪发过来消息,说明日她的网站正式上线,让他过去,如果有什么临时状况,还可以实时修改,喻衡回了个好。
做完这些事,喻衡才终于打起精神。他把周维轻给他的袋子打开,里面的衣服是洗过的,迭得很整齐。
喻衡把衣服抽出来,准备放回衣柜,但下一秒一个很小的丝绒盒子从衣服里面掉出来,哐当摔在地上,盒子被摔开,一个金色的小物件围着桌腿滚了两圈,然后停在地面。
是一枚玫瑰金的戒指。
喻衡有十秒的时间怔在原地,他把戒指捡起,发现跟自己在荷兰看中的那枚很相似。
一起滚落在地的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有多道摺痕,之前被迭放在盒子里。
喻衡捡起来,上面是周维轻的字迹,字条很小,有些笔画被压得有点看不清。
「出差的时候看到了,觉得跟之前那个很像,就买了。」
「如果我们那时候结婚了,还会分开吗?」
「但我好像不是一个能带来快乐的人,也许幸好没有结婚。」
「那天你看起来很开心。」
「花很配你,但我一次都没买过。」
「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做让你快乐的事吧,戒指扔掉也可以。」
大概写得很仓促,所以有些凌乱。下面还写了几个字,又被线条划掉,黑漆漆一块看不见。
喻衡去客厅开了灯,然后拿高纸条,对着灯光细看。
他发现他的指尖在颤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呼吸。
目不转睛地盯了几分钟,喻衡才隐约辨认出那句被划得严严实实的话。
「但我还是想请求你在我身边。」
第30章 紧急联繫人
大概过了半分钟,喻衡依旧维持着同样的姿势。
面上看起来一切如常,但内心混沌一片,很多碎片在交织,又转瞬即逝。
他明确地知道这是现实,纸条上的字体很熟悉,他曾经帮周维轻收拾过太多手写稿纸,但又不想承认这是现实。
喻衡曾经期望过周维轻的改变,尤其是在前两年。他知道他的爱人与常人不同,比别人更好,也比别人更坏,冷漠,自我,永远不共情。
但不计回报是自己莽撞许下的承诺,怪不得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