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分钟如一个世纪般漫长,哈维尔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直到一个圆形物体砸到了他的背上,又滚到了他的手边。
那是奥罗拉的头颅。
奇蹟没有出现。
永恆寂静赐予了她力量,却没有降临。
哈维尔花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自己在哭,眼泪流得无声无息,却怎么都停不下来。听着身后靠近的快步声,他鬆开了昏迷的卡洛斯,捡起了被风颳到身下的锦盒。
他想让奥罗拉带着礼物走。
因为手指抖到几乎没法控制,哈维尔几乎是用牙把盒子打开的,那枚他精心挑选的戒指静静地躺在原位。它的造型有些奇怪,指环是金色的,戒面是一块墨绿色椭圆形石头,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却被人在上面用金子雕出了一个繁复的字母D。
卖戒指给哈维尔的商人拍着胸脯保证这是难得一见的古董。
「这个可难找,」体态丰满的珠宝商秀着自己手指上满满的珠宝,「我花了好大功夫才搞到的,看到上面的字母了没有?那可是出身高贵的证明。」
那个见鬼的高贵家族来自什么地方来着?
哈维尔看着戒指,控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哦对,明克兰。
他特么的竟然信了明克兰有什么贵族家族,还有传家宝戒指!
哈维尔笑得涕泗横流,笑得歇斯底里。他把戒指在空中比划了几下,然后把它套到了昏迷的卡洛斯手上。
男孩的手很小,应该戴在中指或无名指的戒指被套在了大拇指。哈维尔做完一切后拍了拍他的头,却发现自己右手的手指已经掉得只剩下食指和大拇指了。
先是春神,再是永恆寂静,先后经历了两次神力碰撞,就算没有追兵补刀,他也绝对撑不过今天了。
然而,比对死亡的恐惧先涌上心头的是不甘。
他明明答应了奥罗拉要把卡洛斯带出去的。
他应该做到的。
他做不到了。
他……
他的头砸到了地上,眼睛怒睁着,与心爱女孩的头颅并排,失去了声息。
他死了。
而在他看不到的后方,本该对猎物赶尽杀绝的猎手在看清男孩大拇指上的戒指后,像是见鬼了般向后退了一步,转身想要向后撤,却在看清眼前逐渐清晰的人影后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道穿着占卜师服装的身影,高挑、瘦削,带着令「她」战栗的熟悉。
「晚安。」来人转过身,「我的看门狗。」
「您已完成旧日悲歌——奥罗拉。」
卡洛斯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十指插入汗津津的短髮,试图让狂跳不止的心臟平静下来。
然而,这都是徒然。
梦境中被做成「蝴蝶」的母亲依旧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右手手掌一路下滑,整个罩在了卡洛斯的脸上,将他与冰冷的房间隔绝开来。
没一会儿,有液体从指缝中渗出,顺着手臂一路滑下,晕到被子上留下了一个圆形的印记。
维持了这个姿势良久,卡洛斯才放下了手。他下了床,穿好鞋子,从行李中拿出了窄剑凝视了片刻,走向了房间大门。
屋外是一片寂静,只有走廊两侧的烛台散发着昏黄的火光,光影打在墙壁上的肖像画上,照亮了人物冷肃的神情。
卡洛斯很熟悉从卧室走向大堂的路。他小时候曾无数次穿行于其中,就是为了去门口看一眼母亲是否回来。
可惜,每次都是失望而归。
好在,这一次不会了。
大公妃似乎还没有休息。越靠近前厅,光亮就越大,也渐渐传来了嬉笑的声响,等到他彻底迈入了厅堂,就看到了「母亲」。
她依旧躺在玫瑰花海里,手里拿着红酒杯,将里面的酒液倒在了胸前,脸上是不以为意的笑容,即便是看到儿子站到面前也没有改变。
「我其实早就应该察觉了。」青年低声说道,「只是自欺欺人,不肯承认。」
女子依旧倒着红酒,仿佛没有看到他这个人,嘴角上扬,只是深究的话,瞳孔却是紧缩的,隐约能倒映出身侧的一道身影。
「性格、行为、语气……人再怎么变都不会连骨子里的东西都面目全非,」卡洛斯继续说道,「我明明知道的。」
「卡洛斯,」女子停下了动作,扭头看向他,神情隐隐有着哀求,「不要再说了,回去吧,今晚过后,我就不会再出现了。」
她眉头微皱,带着难以言说的隐忍,看上去十分动人,然而却对上了青年充满厌恶的双眼。
「别装了,」他的下颚紧绷,「菲奥娜是骄傲的晨曦,你一点也不像她。」
话音刚落,一把利刃就穿透了女子的胸口。
「我杀不死你。」鲜血溅到了卡洛斯的脸颊上,他拔出了剑,又用力插了进去,眼底是一片血红,「但我起码要解放她。」
女子不可置信地看向胸口的大洞,伸手想要反击,却根本动弹不得。
「你不应该进入她的身体。」鲜血从卡洛斯的眼眶里流了下来,「我的母亲……有严重的金属过敏,当身体大面积接触时,会引发休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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