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雪靖,「如果想舍弃早舍弃了,眼下陇西还没动百里轩,可见百里轩手里有保命符。」
苏衍,「我会派人盯紧户部尚书府。」
兰雪靖撩起帘子,「这是要出城?」
苏衍,「带你去见个人。」
马车驶出盛安城,一路向西,远处黛山起伏,残云舒展,马上天要黑了,马车停在了一片竹林外,苏衍让马夫在竹林外候着,提了两坛烧刀子带兰雪靖走入竹林。
兰雪靖甩开苏衍的手,「我不去!」
苏衍就知道他不会乖乖听话,单手将人扛在肩头,「老实点,你来盛安城的时日也不少了,总归要去看看他。」
「一座坟有什么好看的?我不去!苏衍你放我下来!」兰雪靖拍打着苏衍的肩头。
苏衍抱紧兰雪靖乱踹的双腿,「老实点,待会儿摔着了可别怨世子爷没护好你。」
「我不去,我不去!你放我下来!」兰雪靖的声音迴荡在竹林中,风吹起竹叶沙沙作响,天边一片青黑色。
苏衍扛着兰雪靖来到莫白桑坟前,放下酒坛,「斐青,苏衍来看你了,还把你的兄长带来了。」
苏衍将兰雪靖放下,兰雪靖头也不回就跑,苏衍忙把人扯回来。兰雪靖跌坐在莫白桑的墓碑前,眼神僵了,莫白桑之墓几个大字如刀子扎进兰雪靖的心里。
苏衍,「只要见不着这座坟,你就可以继续欺骗自己,继续假装可以遗忘,别骗自己了,不是把伤口藏起来伤口就不存在了。」
兰雪靖抚着莫白桑的墓碑,好冷啊,这块石头为何这么冷,「来看了又如何,不还是一座坟墓。不能言不能语,还是冷得。」
苏衍揭开酒坛的封口,「人人都说莫白桑是块温玉,可和他相识的人都知道,莫白桑这人甚是叛逆,还最爱灼喉的烧刀子。」
苏衍将酒倒在莫白桑的墓前,将另一坛酒塞进兰雪靖的手里,「我去那边等你,想哭想闹都可以,别憋着。」
兰雪靖抱紧酒坛子,泪一下涌了出来,就像幼时有个宫女见他可怜给了他一个热乎乎的包子,他用冻得通红的小手捧着,要带回去和高准一起吃,谁知半路被太监撞倒,包子掉在了雪地里。他捧着脏了的包子哭了好久,早早被遗忘的委屈心痛之感一下清晰了起来。
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兰雪靖抚着莫白桑冰冷的墓碑,凄凉可怜地抽泣着,「斐青……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额头抵着莫白桑的墓碑,他还是没哭出声。
终究只是一座冰冷的墓碑,不会应他,兰雪靖捧起酒坛,酒水灌入喉咙,这酒烈得很,呛得兰雪靖眼泪横飞,「这酒一点儿也不好喝,比北漠人的酒还难喝。」兰雪靖孩子气地抱怨着,一会儿又委屈不已地掉泪,「我是不是没有一丝兄长的样子?」
天已经黑了,隐约瞧见几颗星星,兰雪靖仰头望向天空,天与地的距离竟是如此遥不可及,「当我知道你的存在时,我期盼了很久,他们说你文武双全,不像我…武学了不少,什么都沾点什么也学不通。」
兰雪靖擦了把眼泪,「我还想着我们见面之时会不会像照镜子………」在他面前的终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兰雪靖像在自说自话,不过感觉并没有那么差,虽是自说自话心里却舒坦不少。
兰雪靖小小抿了口酒,又被呛出了眼泪,「这酒太难喝了……」兰雪靖擦擦嘴角的酒,喉咙火辣辣的,委屈地吸了下鼻子,「不许笑我,苏衍要是看到了肯定又要笑话我,他这人在你面前是不是也没个正行?他总是欺负我……」兰雪靖边哭边絮絮叨叨说了半个时辰,很多时候前言不搭后语。
兰雪靖释然了很多,「你所愿之事就由我来替你完成,苏衍真不会选时候,天都黑了,我坐在你的墓前自说自话,若是给过路的人看到不得吓出病来。」
眼泪已经干了,兰雪靖放下酒坛,「这酒太难喝了,剩下的都给你吧,哥哥让你的。」
兰雪靖往苏衍身边走去,苏衍倚着根竹子,用脚边的野草编着手环, 「听见你的脚步声了。」
兰雪靖圈住苏衍的脖子,耍赖道,「累了,背我回去。」
苏衍将编好的手环套兰雪靖手腕上,「背。」
兰雪靖,「不是说要富养吗?好歹也得给我弄个金的吧。」
苏衍背着兰雪靖漫步在斑斑竹影中,「世子爷的家底都给你的黑店坑骗了去,还欠着燕熙和钱呢。想要金的,等世子爷哪日富裕了再给你弄个金的。」
兰雪靖趴在苏衍的背上,「那先记着,你欠我一隻金镯子。」
苏衍背着兰雪靖往马车走去,突然停下了脚步,兰雪靖探出半个脑袋,「怎么了?」
苏衍将兰雪靖护在身后,「太安静了。」
兰雪靖弯刀已在手中,竹林里寒影绰绰,苏衍大喊,「跑!」
竹叶沙沙,数十冷箭飞来,两人跳到马车后面,箭支刷刷射在马车上,惊得马儿不安地踩着蹄子,苏衍,「先上马车!」
兰雪靖撩开帘子,车夫双目毒怨的双腿盘坐在马车上,脖子还涌着血,车夫的尸身被推开,寒光毕现,一刀刺入兰雪靖胸口。苏衍长臂圈过兰雪靖,抬腿将杀手踹出马车,怒声道, 「不要拔刀,你这个时候拔刀血会止不住的。」
血溢出嘴角,兰雪靖握紧弯刀,「我知道,先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