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故燕动作一顿,眼底最开始的落寞逐渐被欣喜取代,她主动开了口:「你好久不回家,也不愿意联繫妈妈,有什么关于你的消息只能问你弟。你最近都在做什么?」
她最后一句话近乎带着试探。
路丛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道:「打游戏,最近有个比赛,如果拿了第一名能得很多……」
「你为什么总是让妈妈这么寒心呢?」陈故燕脸上划过一丝痛苦,既失望又难过,「你没日没夜打游戏能得到什么?你弟弟才拿了物理竞赛的第一名,你拿什么和他比?游戏吗?」
路丛双手垂在裤边,闻言什么反应也做不出来,只是不自觉捏紧。
过了良久,他才说:「那你呢?你做了什么?」
他哑着嗓子:「如果你当年不带那个男人回来,不在最后离我而去——」
「别说了!」女人苍白着脸色,眼里充满不可置信,「你这是在替那个男人怪我吗?你站在他那一边,对吗?!」
她说着,走上前握住路丛的手,却被对方甩开。
「我谁都不站。」路丛往校门口扫了一眼,看见彭立卿,嘴边勾起嘲弄,「你现在应该做的是把你的好儿子接回家。」
说完,路丛也不看他身后失魂落魄的女人,大步离开。
路丛不明白,为什么短短几秒钟内他和陈故燕之间就能变成另一种气氛。
陈故燕没有发送任何消息,包括电话也没有打过来。
暮色苍茫,路丛抬头看了眼旷阔无垠的天空,稀疏的云朵依稀可见,过不了多久天就彻底黑了。
从公交车站一路走回去,到家楼下的时候路丛已经完全融入在了夜色里。
偏偏这个时候刮过一阵冷风,树叶婆娑,发出「莎莎」般的声响,给原本静谧的环境平添一股山雨欲来的氛围感。
就好像有什么事即将要发生。
来时的路黑灯瞎火,三楼亮起的白炽灯在此刻格外显眼。
路丛待在楼下抽了一支烟,踩灭烟头,在附近的灌木丛周围转了一圈,然后平静上楼。
门刚打开,扑面而来的就是一阵无声的窒息感。
路朝群坐在麻将桌旁,桌上横放了一根结实的木棍。路丛不用想就知道他即将迎来的会是什么。
「你解释一下,我的电视机被你藏哪里了?」
路丛垂下眼睫,左手往后背。
他冷静开口:「还了。」
「还回去了?还回去了?!」路朝群好似不可思议,「操他妈的!老子好不容易弄来的电视你说还就还?你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路朝群拎起木棍动身的那一刻,路丛抽出左手,将手里的泥土一把扬了出去。
对方捂着眼睛开始大叫:「老子他妈的弄死你!」
这句话几乎震破路丛的耳膜,慌乱中他听见心臟「咚咚」跳了两下,频率极快。
金属制的鞋架顷刻间砸在了路朝群的肩上,没断,不知道砸在肉身上是什么滋味。
念头刚过,下一秒路丛便同样感受了一遍,那股痛意不止停留在皮肤表面,而是层层渗透直进骨髓,神经都在跳。
……
门被人往里打开的时候,街坊邻居都只是站在楼梯口,谁也不敢贸然接近。
看见路丛从里边走出来,几人大气不敢喘,一副惊魂未定的状态。
对方的模样实在谈不上好,他额头上和嘴边挂着血,到这会儿仍没止住,顺着脸颊滴落在藏蓝色校服上,看着触目惊心。
少年身形很瘦,露在外的两条胳膊上多了几条血痕。
没人能想像得出这一副看着弱不禁风的身躯是如何迸发出力量的,又是如何将一个成年男性压在地上反击的。
路丛矗立在门口的身姿挺拔,接受别人或非议或审视的目光,却没人发现他微微发抖的肩膀。
市人民医院。
「同学,你父亲那边我会沟通。」警察对路丛进行思想教育,「以后再遇见这样的事,及时报警,打架是不可取的行为,这样只会伤了你自己。」
路丛坐在医院的椅子上,目光没有焦距地盯着白森森的地面。
像是听不见,他一言不发地沉默。
多的安慰话都说过了,警察无声嘆气,不再多说,拍了拍少年的肩。
一直到他走出医院,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临走前,少年脱口而出的那句话萦绕在他脑海中。
「他这样的人,如果抓进去能判几年?」
警察离开后,终于只剩路丛一个人。
他动弹了一下僵硬的上半身,沉沉地吐了口气出去。
「你朋友目前没什么问题,但以后最好还是多让他注意饮食规律,特别是有胃病的情况下。」医生说。
「好。」薛景识收好报告,同时听见一旁传来的叫号声。
——「路丛。」
薛景识下意识抬眼望去,冷不防和坐在走廊边上嘴角带伤的路丛碰上了视线。
第17章
他们之间隔了大概三四个人的样子。
对方那头红髮实在醒目,被医院的灯光一照射,翘起来的几缕发梢红得纯粹鲜亮,如同他身上沾了血迹的校服,只不过前者更加干净。
少年孑然一身坐在冷冰冰的候诊椅上,额头上包了一块显眼的纱布,嘴角的伤只是简单上了药,没有任何遮挡暴露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