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霖已经洗了澡换了衣服,坐在他对面。
他本来在外面等,是张霖发现了他的车,邀请他进来坐坐。
张霖话不多,和程庭不熟更没什么话说,只说了周锦书在下面地下室,就自顾自浇花裁剪盆栽。
程庭端起热茶喝了一口,难得和他说了句话:「你喜欢方熹?」
张霖抬头看向他。
他的睫毛短而密,压着眼睫抬眼的时候看着很不好惹,有股狠意。
不过他只是短促的啊了一声。
这一声让他瞬间从大哥大回到愣愣的呆头鹅行列,反而是程庭看着更从容不迫,气势逼人。
程庭垂眸:「你不敢承认?」
张霖默然半响,才慢慢道,「喜欢。」
「不过熹熹不喜欢我。」他说:「她迟早有一天会遇到她真正喜欢的人。」
他看着她长大,教她拿筷子,餵她吃饭,小时候她总是跟在他身后跑,一口一个哥哥。
他和奶奶都不能代替她的父母,她就像是一个从天而降的礼物,落在他们家,给他们带来了这十几年的欢乐。
最后她也会走。
会有自己的生活。
但无论如何,这里永远是她的家。
程庭往后靠,长腿随意地岔开,「所以她喜欢上别人,你也会笑着祝福?」
张霖垂下眼,轻声说:「会。她过得好就行。」
他说完这句话,心里还是刺刺地疼了一下。
程庭嗤笑一声:「你还真是伟大。」
「那你呢?」张霖问:「周锦书喜欢别人了,你会怎么办?」
程庭慢慢收了笑。
客厅里沉默良久,张霖重新拿起剪刀:「看来你也很伟大。」
张霖说:「你想说,我不会说出我的喜欢,但是你敢,对吗?」
程庭没说话。
张霖:「如果熹熹喜欢我,不用知道我喜欢她,她也会喜欢我。她不喜欢我,我说喜欢她,也只是徒增她烦恼而已。」
「不说喜欢,我们永远是朋友,是兄妹,也许不是最亲密的那一种,但对我来说,只要是能看到她的距离,就够了。」
因为熟悉、因为怕失去。
所以爱越不敢轻易说出口。
张霖问:「如果你表白了,周锦书没有接受,你觉得你们的关係还能回到从前吗?」
这几乎是所有喜欢上朋友的人都会遇到的难题。
是选择长久的友谊,还是随时可能消散的爱情。
程庭握着茶杯的手用力地泛着白,「能的。」
张霖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电梯的显示数字慢慢上升,叮的一声,门打开了,程庭看着电梯的方向站起来。
周锦书和方熹告别,一步一步朝着程庭走来。
他主动打了招呼,和平常一样的语气:「刚刚在下面干活,没看见你的消息。」
程庭嗯了一声,要帮他拿书包,被周锦书避开:「我自己拿就好了。」
他没勉强,「好。」
一直到坐上车,两人都没说话。
周锦书捏着书包带,头偏向车窗的方向,假装认真看风景的样子。
心里却不是滋味。
他和程庭,最后还是会变得尴尬了吗?
「这周末....」
「这周末我要来做展品。」
周锦书怕他说约会的事,提前打断了他。
程庭安安静静开着车,昏暗的天色遮住他的神色:「好。」
路上没什么车,程庭开得很快,半个小时不到就到了。
周锦书把安全带打开,没敢看程庭,逃似的下了车:「你去停车,我先上去洗澡了。」
「干了一下午活,身上都是汗。」
程庭隐没在车内的阴影里,暖黄的路灯从车窗外洒落光辉。
他沉默了一阵,最后还是和声道:「好,你先上去吧。」
周锦书走了,他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坐在车里,窗户的玻璃映出他眼底的情绪,有些落寞自嘲地笑了一句。
车储物盒开着,里面静静地放着一张邀请函。
下周的个人选拔赛入场券。
最终他还是没送出去。
因为那句--你觉得你们的关係还能回到从前吗?
第三十五章
对于程庭来说, 表白这事还太远。
他没想那么多。
从当初在一起到现在,最初的狂喜已经过去,冷静下来,现实就是周锦书好像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 是因为喜欢他才和他试试的。
那是因为什么呢?
程庭坐在车内看着窗外, 手肘撑着,默默凝视着黑漆漆的夜里墨色枝丫, 层迭的叶片被风吹的簌簌作响, 夏天的晚风带着热浪从他脸旁对流穿过。
如果再进一步--真正突破了朋友的界限,突破了试试的界限,还能回到从前吗?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蜷缩, 心被苦涩充满。
竞技场上无往不利的射箭手也突破不了这个夏夜的困局, 看不到终点、找不到方向。
如果停在这里, 他情不自禁地想,如果停在这里, 还能回去吗?
如果停在这里,他会甘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