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不明者发问了一句,「小刘,你怎么收拾东西了?」
这话问出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集起来,看似都低着头,实际上耳朵都竖了起来。
「刚评完级,我换办公室了,以后就不在这了。」那句话似乎是对着周泳声说的,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好在周泳声主动打破僵局,站起身说:「我还有课,先走了。」
他也挺不甘心的,但是没有办法,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因为各种原因不如意。
「周老师,周老师?」
「嗯,怎么了?」
「我看您脸色不太好,您没事吧?」杨姝关心他道。
「没事。」周泳声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柳宴今天又没来吗?」
女生耸耸肩道:「不清楚,他好像几天都没来上课了,听说其他课也是一样。」
「他身体不舒服吗?」
「可能吧,反正没见过他人。」女生无所谓道,「反正他画什么都厉害,比赛应该没事的。」
他们三个是被选出来去参加大学生素描竞赛的学生,这里面柳宴画得最好,但总是因为各种原因缺席。
「好吧,如果身体不舒服让他好好休息。」
把学生送走后已经是黄昏,最近天气转冷,单穿一件短袖还有些凉,周泳声回了趟办公室拿上外套后准备回家。
走到转角处,一道急匆匆的身影从他面前路过,他叫了一声,那身影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往后面偏僻的小路走去。
他应该没有认错,那个人是柳宴。
不是说身体不舒服吗?
周泳声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一路跟到了西栋,这栋教学楼荒废了一段时间,就连他们老师也很少到这边来。
柳宴这几天实在奇怪,很久没见过他,称是身体不舒服又出现在这个地方。
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不简单,柳宴这种性格的孩子容易把事情埋在心里,他担心对方遭遇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作为他的老师,他总是要多关心一点学生的。
前面的柳宴完全没发现他的存在,依旧佝偻着背继续往前走,清瘦的身形在风中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要被吹倒。
身上只穿着件单薄的短袖,印象中他好像总是穿着那件白色短袖,周泳声猜测这个学生的家庭情况不是很好,但又学的是美术这门烧钱的课。
唉,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去,还是不应该管这么多的。
周泳声微不可听地嘆息了一声,眼见柳宴突然加快了脚步,他也立马跟上去,直接上了三楼。
这边的教学楼果然破旧,学校应该花钱来翻新一下,这是他第一次走进教学楼的想法。
墙面上都因潮湿起了霉,墙灰掉落了不少,走廊上堆积起厚厚的灰。
他来不及多加注意,脚步顿住了。
——柳宴拐进了一间教室。
关上门之前,他清楚地看见了另一个人,对方亲昵地搭上柳宴的肩,将他往自己那边搂紧了些,侧头亲了下去,柳宴像是习以为常,没有任何反抗。
直到门关上了周泳声也没有回过神来,浑身的血液都在翻涌,脑海里只有刚刚看到的那个画面。
那个人也是个男人,他还很熟,今早那隻手还指着他的日誌夸他工作完成得不错,前途无量。
现在那隻手却抚在他学生的身上,做些他无法理解的行为。
是教授。
柳宴特意绕路跑这么远来绝对不是单纯的请教学问,看他俩的亲密程度也不像是长辈对后辈该有的,再加上柳宴是什么性格他也清楚,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周泳声突然后悔了,自己是不是不该来这个地方,如果他没发现就好了。
他怎么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学生和自己敬仰的前辈居然是这种关係。
教室那扇门就在眼前,他却不敢上前,推开那扇门后他很有可能被开除,这份工作是他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可是如果柳宴有什么苦衷呢?
周泳声犹豫的片刻,教室里传出了小声的哭泣声,接着有桌椅碰撞的声音,他突然回忆起柳宴走路时的不正常,腿脚像是受伤了。
可是他不敢。
他不能堵上自己的前途。
周泳声垂在身旁的手攥紧了,取下眼镜狠狠揉了揉眉心,最终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教学楼。
「柳宴你怎么老是缺席啊,都快要比赛了,你今天多留会吧,我们就先回去了。」杨姝打趣道。
对面的柳宴脸色苍白,朝她点了点头,越过她视线直直地落在后面的周泳声身上,没说话继续安静地作画。
单独和柳宴待在一起,周泳声有些不自在,一看到这张脸他总是能回忆起那天的画面,这些天的苦恼再次袭来。
少年清冷的嗓音响起,「你看见了。」
周泳声心惊了一瞬,心虚地推了下眼镜,「柳宴,你刚刚说什么?」
「你那天全都看见了。」柳宴语气很淡,手里的画笔没有停下,周泳声瞥到一眼,草稿大概成型,一群高大的身影在围着一个小人。「我知道你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