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回宿舍,明书放下书包拿出病号服,他胸口这才感觉轻鬆。
这种轻鬆,令明书想起了与叶榆的傍晚。
先前,叶榆喜欢在二楼的躺椅上往下望,打量夜晚中的小花园。
明书对这些不兴趣,连接露台的房间里,有一架足有百年历史的钢琴。每当夏夜,他都会坐在那弹上几首曲子。
有明书喜欢的,也有叶榆喜欢的,还有几首纯粹即兴演奏的爵士。
每当这时,叶榆都会起身来到明书身边,慢慢俯下身子,随着明书的弹奏弹奏。
而搭在明书肩膀的重量,正是病号服落下的力度。
「……」
明书缓缓睁开眼。
他用手背擦去眼角湿润,深呼吸几秒坐起,将东西迭整齐放在枕头旁。
刚巧不巧,他注意髮带最边缘的位置,似乎也有类似血迹,可明书从未将这两者联繫到一起。
宿舍单薄的门板不隔音。
在喧嚣中,明书慢慢解开纽扣。
刚想凑在一起时,冥冥之中,他原本四平八稳的心忽然加速。
明书想起叶榆最后一次吐血,几乎整个人压在他身上,也就说,根本不会在病号服残留污渍。
那么这块血痕,又是何时出现的?
他将两件衣物摊开,分开来看,根本看不出任何关联。
浸在蓝白布料的血痕,已经干涸,颜色偏向晒干的泥,髮带的红却如刚印上般。
明书打量自己的手腕,根本没任何伤,唯一的线索,不过是杜成江握过来的手。
一阵风乱了他的发,迷了他的眼。
明书揉眼,结果余光瞥见两件衣服重合在一起,那两块血迹也完整拼接。
那是一个小小的图案。
而明书的名字里,也有个「书」字。
他猛地抬头,顾不得旁边衣服,没了先前镇定,开始翻相册的老照片。
明书并不是一位摄影爱好者。
只不过叶榆偶尔借用过明书手机,拍过很多零碎的东西,不过都是天空或是夕阳。
明书手指不断滑动,快速抛开风景照不说,还有落在水槽的樱桃,摆在台阶的冰西瓜。
他竟想不到叶榆何时拍的。
直到照片见底,明书也没察觉任何有用信息。
这不是叶榆的风格。
按照他的性子,在得知大限将至,肯定会想方设法留下简讯。
明书指尖点在最开头的照片,或许停留时间过长,原本空荡荡的界面,忽然弹出来菜单键。
「私密相册?」
明书摸不着头脑,抱着好奇态度,明书将照片移动到相册里,结果在放进去的瞬间,又出现输入密码的文本框。
四位数的密码。
没有字母。
明书率先想到的是叶榆的生日。
「0213。」
йāиF
[密码错误。]
明书咬住手,又输入了他的生日。
「1214。」
[密码错误。]
他停下动作,若漫无目试下去,定然毫无结果,如果是叶榆,会设置怎样的密码?
明书落手犹豫。
进度条转动缓慢,几乎耗净明书的耐心,等空白淡去,出现近几十页的记录。
在看清最近的照片后,明书平静的大脑瞬间空白,差点压不住喉咙里翻涌的寒意。
第9章
对医院的记忆,明书只能回忆起空气中混合花香的消毒水味,叶榆的气息变得模糊不清,如果非要给个界定,明书觉得像一种无法形容的死亡味道。
他早该有心理准备的。
从进门开始,见到坐在正中央的叶榆,当对方朝他露出笑容的那一瞬间。
明书收回思绪,盯着摊开的笔记没吭声,白纸上留有印记,与其说课堂手记,更像漫无目的一位男人外貌涂鸦。
他刚想将笔记翻页,结果不知从哪伸来的手,将成果轻轻收走。
明书错愕,正巧对上老师略微有责备的面孔,他下压帽檐,遮住周围望过来的视线。
这节课的老师除了以严格着称,更重要的一点……明书默默嘆气,老师是叶榆的堂哥。
自然知道他跟叶榆的关係,以及叶榆去世后,宁愿不入祖坟,也要百年后同明书共墓穴的决定。
办公室人不多,好在老师的位置在最角落,没有视线注意到他们,也能给明书稍微喘息的。
他拒绝坐在椅子,双手插兜,站在距老师半米处,两人相对无言。
即便抛出去师生关係,还有亲戚这一层摆在这,让明书有些不自在,他不喜欢跟叶榆的家人牵扯联繫。
先前结婚是没办法,硬着头皮跟叶榆应酬三天,婚礼结束后,叶榆立马带明书搬出老宅,在市区买了套房。
「你最近……」
到最后,还是老师先开口。
听出对方声音的不自然,明书视线落在窗外枯败的树枝。
「最近还好么,叶榆……离开后,我就没收到过你的消息。」
明书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知是回答先前问题,还是对后者的试探做回应。好在老师无视这点,他展开没收的纸条。
目光触及讚美声也随之传来。
「我就说这笔触像叶榆亲笔画的,这些都是他教你的吗?」
即便用故作轻鬆的语气,明书还是察觉一丝不对劲。叶榆的画作已被炒到六位数,现在人离开,价值不可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