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云君没插话,一直静静地听着,等晏灵修终于闭了嘴,才开口问:「说够了吗?」
晏灵修没做声,他好像使尽了全身的力气,筋疲力尽地靠在墙上,存在感弱得几乎要和阴影融为一体,面上是一片冷冰冰的木然。
「你说完了,那就轮到我了,」孟云君被这么否定了一通,涵养惊人,不仅不见怒色,听语气还相当的心平气和,自顾自分析道,「你说了那么一大段话,将自己贬低得一文不值,说到底,不就是在逼我跟我一刀两断吗?」
「……」
晏灵修慢半拍地回过神,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没明白孟云君是怎么得出这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结论的。
「让我猜猜你是怎么想的,」孟云君顶着一张冷脸开始胡扯,「你以为我看上你,是因为我同情心泛滥,自顾自把你想像成一个无助的失足少年,未经允许,就擅自在你身上倾斜过盛的同情心——这着实冒犯了厉鬼大人的高高在上的威严,是吧?于是你恨不能把自己说得残忍一万倍,好吓退我……厉鬼大人,您是不是忘了,你当着我的面,可不止动过一次手,哪次不是故意弄得血肉横飞,现在两三句话就想让我知难而退,也未免太小觑我了吧。」
晏灵修的眼珠迟钝地动了一下,从对方貌似冷静的声音中捕捉到了一丝隐忍不发的急怒。
孟云君继续阴阳怪气道:「而且我就不能是单纯看上你的美色了吗?你还不知道吧,我看你第一眼起,就发誓要把你笼络到手里,为此可是忙前忙后一千年。结果连本钱都没收回来,你玩够了我,就打算过河拆桥不认人了?可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啊!」
「……」晏灵修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无奈道,「你正经一点。」
孟云君:「我正经得很!」
晏灵修使劲抽了下手,没抽动,扭头就要走,但刚有动作就被孟云君一把压住脖颈按了回来。
咽喉从来都是人身上最脆弱的部位,更何况是晏灵修这种疑心病深重的性格,孟云君的手指一贴上去,他便本能地躲闪了一下,指甲条件反射就要掐到对方的眼眶里……可随后当孟云君以一个极为强势的姿势把他抵在墙上时,他却反而卸了力,不再挣扎,任由孟云君全然把控着他的命脉,甚至微微仰起了头,好让他捏得更顺手些。
孟云君不由地额角一跳。
晏灵修撩起眼皮看他一眼,神情冷淡,油盐不进。
墓室落针可闻,只有孟云君急促而压抑的的呼吸声,好一会,他运了运气,缓慢地撤开了手。
「我不想在下水管道跟你调情,」他面无表情地口不择言,「太不风雅了,就算是吵架,我也不想把地点选在这里。」
他说着,仿佛有一口气也跟着这句话一起卸了下来,他嘆息一声,再开口时明显冷静了不少。
「调情也好,吵架也罢,有什么事出去以后再谈吧,」他顿了顿,强调道,「反正随你怎么说怎么想,我都不会走的。」
晏灵修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呆呆地看着他。
合着他费了那么多口舌,全都白说了?
孟云君微不可查地动了动唇角,手向下,怜惜地顺过晏灵修沿着肩线搭下来的三千青丝,掠过他干燥的指尖,最后捏住了他的手:「走吧。」
就在这时,他发现晏灵修的眼睛无声地瞪大了。
变故就在一瞬间——战栗的寒气从他们脚底升起,地面突然毫无预兆地剧烈震动起来,左右墓道上的碎石沙砾簌簌而下,随后他们同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炸裂的:咔擦!
千钧巨石轰然砸落的剎那,晏灵修猛地抬起手,片刻迟疑都没有地将孟云君推了出去,紧接着他们之间的空隙就被冰雹般砸下的石块堵了个严严实实。
孟云君:「灵修!」
但巨震淹没了他的吶喊。
整座墓室都在一种无形的暴怒中颤抖,滚滚血海漫过分崩离析的墙体,捲成一道漩涡,朝着头顶不知何时震漏了一线天光的石壁咆哮着涌了上去。
半个小时前——
就在刑警们秋风扫落叶般清理影视城的閒杂人等时,王俊指挥着一支小队,避开时不时有人经过的大路,猫着腰绕到了办公楼的背面。
刚一靠近,一大波胸前挂着身份牌的职工就慌里慌张地涌了出来,左右张望了一番,没看到周围有人,不由地鬆了口气,你推我搡地快速逃离了现场。
王俊潜伏在灌木丛中,耐心等待了片刻,举手敲了敲耳麦:「所有相关的员工都抓到了吗?」
影视城上空的直升机里,密切观察着全局变化的常徽适时地递上了最新的情报:「王队放心,他们出来就往西北口去了,被兄弟们堵了个正着,就是现在正哭天抢地地喊冤枉呢,只说是怕被前头的事牵连才偷偷走的,余下的全都一问三不知,还有几个叫嚣着要请律师告我们非法拘禁。」
说到这里,常徽忍不住问:「王队,你说他们知道内情吗?」
「我不信万古教没有在管理层放自己的人,」王俊沉声安排道,「把他们全押回局里,让大傢伙儿挨个地审——不用怕担责,出了事全算我的,回头冤枉的我亲自给他们三鞠躬道歉,不论是写忏悔信还是辞职都行,总之一个也别放过——附近的人都疏散干净了吗?」
「快了,我们刚才征用了这里的摄像头,没看到哪里还躲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