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死人白森森的指骨猝然合拢,太极八卦盘勉励维持片刻,终究不堪重负,在他掌中被捏成了一堆碎木片。
然而仅仅只是须臾,对晏灵修来说已然足够。他如法炮製地扯断活死人的右手臂,对摺所有关节,卸掉膝盖,最后掐住他的下巴,终于迫使活死人鬆了嘴。
孟云君快步后撤,让出位置,晏灵修钳住活死人的咽喉,发力向侧后方一拽,面无表情地扭断他的脖子。
只听「咔擦」,活死人的头软软地耷拉到一侧,手脚不规则地扭曲着,像一具货真价实的尸体,随着晏灵修鬆手扑通倒地。
庙内一片死寂,只能听到两人沉重的喘息。良久孟云君终于吐出一口尾音颤栗的血气,对晏灵修笑起来:「我们去找阵眼吧。」
「你的手……」晏灵修不自觉地往他的手上看,活死人咬人时是下了狠力气的,一口下去骨骼尽碎,现在仅靠着一点残存的皮肉相连。
晏灵修抿紧嘴唇,低头想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条给他裹伤,可翻遍全身,只觉得到处都是血迹尘土,只好怏怏地罢了手。
孟云君看出他的用意,哑然失笑,心口热乎乎地发涨:「等出了幻境,细心养一养就好了,你知道的。」
不过他到底不想让晏灵修多看自己狼狈的样子,于是捧着断手蹲下身,一边用袖子遮住伤处,一边端详着眼前筋骨俱折的活死人,思索着能用什么办法将他暂时锁起来
「.…..」晏灵修闷闷地无话可说,只好眼不见心不烦地转开视线。
山神庙外,酝酿已久的乌云终于发作,一道悽厉的霹雳撕裂夜空,砸在对面的山头上,激起瀑布般落入深渊的巨石,暴虐的狂风咆哮着捲来,在嘟嘟囔囔的雷鸣中积攒着不怀好意的风雨欲来。
幻境快要撑到极限了。
它只復刻了短短几天的时空,时间一到,所有生活于此间的人或物都将不復存在,他们这些外来者也将在崩溃的时空乱流中彻底湮灭。
为今之计,只有儘快找到阵眼。
晏灵修站在门口向外眺望,衣摆和袖袍都被远道而来的风卷得高高扬起。
阵眼……八成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只是没有被注意到,若是想找到它,不晓得要耗费多少精力,而且接下来或许还有更难以应对的后手等着他们……
噗嗤。
一声轻响,混在震耳欲聋的雷鸣声中简直不值一提,可彻骨的寒意升上来,晏灵修不可思议地回过头,只见孟云君仍保持着自己转身前的姿势单膝跪在原地,右侧肋下刺进一隻贯穿腹部的血淋淋的手。
作者有话说:
打架实在太难写了~
另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第52章 诈尸
活死人的筋骨仍是断的,整个人就像一隻技艺不精的提线木偶,胳膊团成一团,腿脚耷拉在地上。
就着这可笑的姿势,他猛地抽回手站起来,手脚、脖颈仍是弯折的,可随着数声「噼啪」「噼啪」的亮响,全身关节在几秒内恢復如初,末了还煞有介事地转了转身子。
一系列行为怪异非常,就像有什么东西刚刚「苏醒」,正在适应这具全新的躯体一样。
「——孟云君!」晏灵修一声险些破了音。
孟云君踉跄后退,撞在供桌上,将瓜果烛台碰落一地,猝然喷出一大口血。
活死人活动好了手脚,扭头看向勉强站稳的孟云君,眼底闪烁着不加掩饰的恶意的光,缓缓抬起手——
电光火石间晏灵修飞身拦在他面前,手持断剑削向他伸向孟云君的手指,盛怒之下无人敛其锋芒,若不是那人躲得快,此刻必然是五指连根齐断。
「好凶啊!」活死人原本无神的眼珠忽然有了光彩,张开嘴似是想说话,发出的声音却全是嘶哑的抽气声,一仰脖子摸到了断裂的喉管,这才意识到了什么,新奇地埋头检查起自己。
除去骨折和脱臼,「他」的身上还遍布了大大小小数处剑伤,腹腔几乎被豁开一半。活死人的血早就干了,只有半截干枯焦黑的肠子挂在外边——都是在和晏灵修打斗过程中被刺伤的。
那人饶有兴趣地一一翻找过去,手指在上面轻轻拂过,伤口就奇蹟般地癒合了,再摸一摸脖子,血肉也凭空生出,将呲呲漏风的喉管接起来,重新包裹在了皮肤下。
「看这一身伤。」
他用何期的声音说着话,语气却大不相同,仿佛盘踞着一条嘶嘶吐信的毒蛇,唱着咏嘆调似的责备道:「你们两个好歹是老相识了,打起来竟然也不给彼此留些情面……啧啧,该说不愧是你吗?」
熟悉的声线如一发九天神雷当空劈下,炸得晏灵修两耳嗡鸣,浑身紧绷如将断之弦,连身体都在因为过于激烈的情绪而微微颤抖。
「你还活着。」他说出去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人笑道:「有人舍不得你死,非要你活,我又怎么会死呢。」
……他在说什么?
有那么片刻工夫,晏灵修怀疑自己是在做梦,眼前满地狼藉的山神庙、性命垂危的孟云君、还有被附身的活死人……这些都是他的幻想,事实上自己依旧被困在魇阵里,被层出不穷的假象玩弄于鼓掌之中。
否则他怎么会听到这么离谱的话!
自己怎么可能没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