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接下来的两天里,调查局的每一个人见到他,都会依次露出「疑惑」「沉思」「恍然大悟」的过渡表情,连张成润张队长也不例外!
「实在抱歉,我忙昏了头了。」张成润满脸疲惫地坐在办公椅上,按住额角揉了揉,眼睛中全是细密的血丝。
晏灵修用一次性杯子接了杯热水,放到他手边:「保重身体。」
「閒了我会歇的,」张成润重重呼出一口气道,「先把这件案子忙完吧——受害者家属来了没有?」
他后半句话是对着同事说的。前两天,调查局根据徐应的回忆,找到了王老闆去过的那家殡仪馆,监控里,王老闆抱着一隻釉彩罐子进了厕所,没一会又躲躲藏藏地出来了,几天前,他在奶茶店内外徘徊时,手中同样拎着一隻圆滚滚的布口袋。
感谢无所不在的摄像头,驱邪师们从垃圾箱里翻出了被他丢弃的碎瓷片,从上面验出了哭丧鬼残留的气息。
然而,一个问题解决了,千千万万个问题接踵而来——
从事房地产需要大量的启动资金,王老闆一介司机转职的商贾,银行贷款都要斟酌再斟酌,他最初的那笔钱是谁给的?
他名下那些去向不明的资产究竟流到了谁的手里?
他是从哪里得到的哭丧鬼?
是谁送给了他驯服罗剎所必须的蛊毒?
除了徐应,还有那些谋杀被伪装成了这种无声无息的「意外」?
张成润直觉一起大案正在浮出水面,却苦于毫无线索,只能拜託给经济方面的刑侦员,请他们先从王老闆的资金流向追查起。
「受害者家属?」晏灵修不明白道,「叫她来做什么?」
「因为哭丧鬼谋害的第一个人,可能就是她丈夫。」
张成润用力捏了一下鼻樑,说道:「嫌疑人在发家前,给受害家庭做了十来年的司机,辞职后没过几天,那家僱主就突发心臟病,可装了药品的外衣却被小偷顺走了,救护车刚上路,人就没了。」
「这回还是他们家出的事?」
「对,上回是父亲,这回是长子。」
命运如此欺软怕硬,张成润也嘆息起来。
「那家孩子很有出息,把父亲留下的产业打理得风生水起,和嫌疑人同时开发了新楼盘,就隔了一条街,卖的非常不错。那场追悼会就是给他办的,死因是剎车失灵造成的车祸。」
凶手第一次下手害人,事发前后肯定会留下端倪,这也许能成为一根「线头」,拔出萝卜带出泥地揪出后续的相关线索。
说到这里,张成润又被急匆匆地叫走了。
受害者家属到了。
一辆轿车停在调查局门口,从后座上下来一位消瘦的女人。晏灵修站的位置正对着窗户,远远看着,她的双腿好像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只能无力地倚靠着同伴,被她扶上了台阶。
这位接连丧夫又丧子的老太太姓赵,张成润请她们到接待室里去坐。
在来的路上,已经有驱邪师透露了一点案情进展,刚一落座,她的侄女就急不可待地发问道:「我堂哥的车祸不是意外?他是被谁害死的?你们抓到凶手了没?」
张成润在调查局工作半辈子,对安抚家属的情绪很在行,三言两语就将激动的年轻女孩稳住了。他拿出王老闆的照片,询问她是否见过这人。
女孩稍一回想,咬牙切齿地说:「我见过!我哥被害,这人趁机打压他的公司不说,还假惺惺地来参加追悼会,要不是溜得快,我恨不能亲手打他一顿。」
张成润看见了希望:「那他在做你家司机的时候,是为什么突然辞职,前后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对劲的事?」
「这……」
他问的是近十年前的旧事了,以女孩的年龄推算,她那时还太小,即便发生了什么,也很难留下印象。
「你们在问谁?」自打进了门就没有说过话的赵老太主动开口道。
大概是哭得多了,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一字一句都像是刀锋划着名玻璃磨出来的,阴森森地令人浑身发毛。
女孩生怕刺激了她,柔声细语地问道:「伯母,你还记得咱家那个姓王的司机吗?问爸要过投资,爸没给的那个。」
赵老太的目光转向照片,但眼神却虚虚的没有焦点:「小王司机……是有这么个人……」
女孩轻声道:「堂哥去后,我伯母……就不太好了,经常忘事,需要花些时间。」
张成润耐心等了片刻,听赵老太把「小王司机」车轱辘念叨了几遍,然后请求道:「能不能让我见他一面,听见他的声音,我或许就能想起来了。」
第12章 措手不及
张成润没有多想,打电话让人把王老闆带了过来。
大概是还心存侥倖,以为自己不说,调查局就定不了他的罪,王老闆开启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式,满嘴胡言乱语,将激怒审讯人员作为自己的新成就,被拷在受害者家属面前时还在大放厥词,把女孩气得目眦欲裂,差点衝过去和他厮打起来。
赵老太木然坐着,形容枯槁,似乎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
「是我的老僱主啊,」对着老弱妇孺,王老闆愈发的无赖起来,「听说你们家运道最近不太好啊,是不是衝撞了什么人?去庙里拜过没有?」
女孩气得语无伦次:「你个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