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么讨厌我吗?」问出这句话时谢云舟的心在滴血。
「是,」江黎不想隐瞒真实想法,她现在确实还讨厌着谢云舟。
谢云舟喉结轻滚,话语里带着乞求,「就不能…不讨厌我吗?」
「现在还不行。」江黎水漾的眸子里翻滚着异样,「有些事不是说忘便能忘的。」
谢云舟脸上的血色褪去,直勾勾睨着她,「我怎样做你才可以?」
「像上次那般跪吗?」谢云舟问完,见她一直未曾开口,提袍道,「好,我跪。」
跪死他也甘愿。
七尺男儿说跪便跪,他连尊严都不要了,只想跪求江黎原谅他。
先前已经跪过一次,这次还来,江黎神色越发冷淡了,「你要跪便跪,同我无关。」
言罢,她看都没看谢云舟一眼,转身来开。
江黎同何玉卿是在廊亭下下的棋,也就是说,谢云舟这一跪也是在廊亭下,别苑虽下人不多,但到底也有几十个,众目睽睽之下谢云舟便这般跪了。
当真是不要脸面了。
何玉卿还真没见过这么喜欢跪的人,见江黎回来,她挑眉问道:「怎么回事?怎么又跪了?」
江黎淡声道:「他自己要跪的。」
「你没劝劝?」
「我为何要劝,丢脸的又不是我。」
这话说的没差,谁跪谁丢脸。
何玉卿啧啧道:「我是没想到啊,这才多久,他便又跪了,他这大将军的脸面当真是不要了。」
江黎接过金珠递上的莲子粥,慢慢吃着,轻声道:「大抵他就是喜欢跪吧。」
没人会喜欢跪的,尤其是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膝盖沁着刺骨的凉意,没多久便开始痛起来。
只是痛还好说,还有冷,凉意浸润到身子里,又冰又冷,谢云舟近日身子亏空严重,别说跪了,便是好生养着也得有段日子才能康復。
他这般折磨自己,真真叫人不知说什么好。
江黎不劝,其他人更不会劝,大家路过时都会远远瞧上一眼,窃窃私语声悄悄散开。
「谢将军疯了吧,怎么又跪了。」
「八成是脑子坏掉了。」
「这么冷的天,别说半日,便是跪上一个时辰也受不了啊。」
「想想膝盖就疼。」
「小姐不管吗?」
「他自己要跪的,小姐如何管?」
「……」
私语声在谢七走过来时停住,众人顿时散去,谢七几个跳跃到了廊下,「主子,你不能再这般折腾自己了。」
谢云舟背脊挺得笔直,声音肃冷:「别管我。」
谢七道:「常太医交代了,要主子好生养着才行。」
「无妨。」谢云舟定定道,「我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
就他身上那些伤,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主子,你听属下一句,真不能跪了。」
「退下。」
谢七未动,继续劝说:「您若是病了,还怎么救江二小姐。」
谢云舟眼睑慢慢闭上,「我能救。」
只要有这副残躯在,他便可以救她。
这次谢云舟没跪太久,荀衍突然来了,见到谢云舟在廊下,二话不说举剑刺过来,谢云舟跃起躲过了他的剑。
荀衍道:「谢云舟这样的把戏用一次还不够是不是?」
「无需你管我。」谢云舟冷声道。
「我管的是阿黎。」荀衍沉声道,「你惹阿黎不开心便是惹我不开心,你若是再如此,我会给你好看的。」
「衍哥哥。」江黎从房间里走出,轻声道,「我备好了茶水,衍哥哥进来喝点。」
荀衍见到江黎神色顿时变了,扬唇道:「好。」
谢云舟睨着江黎,希望也能从她口中听到什么,但是,他还是失望了,江黎说完便转身折回房间,之后再也未曾出来。
谢云舟甚至想,若是荀衍不来,他怕是跪死在廊亭下,她都不会出来。
阿黎,你对谁都好,为何独独对我这般?
谢云舟这话问的极好,江黎没听到,若是听到会轻笑着回答他:「你不也是吗,对谁都好,唯独对我诸多苛责。」
江黎他们三个人在偏厅品茶,谢云舟一个人立在廊下任风吹拂,肩上髮丝被风捲起,飘扬间贴到他的脸上,抽离时似乎粘了下什么,他抬手摸了下脸,掌心映出血渍。
是荀衍方才那一剑所致。
他当真说到做到没有手下留情。
谢云舟唇角轻勾,若是他这副样子去偏厅,阿黎看到后不知会如何?
会心疼吗?
会像曾经那般照拂他吗?
谢云舟很想试试看。
脚步方动,他便又顿住,不会了,今日的她已然看不见他任何的不适,若是这般进去,怕也是自取其辱。
谢云舟心上好似坠着一块巨石,不能动,动弹一下,全身疼。
谢七也不敢催,站在谢云舟身侧陪着他一起吹风。
江昭赶来,看到的便是一番这样的景象,日光垂落到那人的身上,映出他清瘦的容颜,原本挺立的身姿,因风的吹拂微微晃动。
衣袂纷飞,人虽看着如常,但衣衫似乎又宽了许多,腰腹那里尤为明显。
还有他的脸颊,较之从前清瘦了一圈,眼眸深陷,眼窝越发显得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