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抿了下唇,没吱声。
「说吧,我受得住。」谢云舟道。
「若是寻不到解药,最多一月。」阿九道,「正因为如此,将军更应该爱惜自己的身子才是。」
事实上,一月只是虚数,连常太医也不知,谢云舟到底可以活多久。
「我一直很爱惜。」日光拂到谢云舟脸上,勾勒出他清隽的五官,眉宇间漾着淡淡的倦意,唇角轻扬,弯出一抹浅浅的弧。
「您若是真爱惜,便不会出此计策了。」阿九道,「您忘了昨夜您差点……」没命。
后面两个字阿九未曾吐出。
谢云舟淡挑眉,「我若是不这般做,如何引出他们。」
计策是谢云舟出的,从赈灾开始,每一步都在他的布局中,他以身为饵,诱贼人出来,然后再一网打尽,只是匈奴人狡猾,第三日才入了瓮,昨夜察觉出不对劲当即便要逃跑。
他为了把人抓住,只的同对方厮杀起来,人最后是抓到了,但他毒性攻心,人也倒了,幸亏有常太医研製的还魂丹,不然他怕是真活不成了。
阿九笨拙,说不过他,只得闭了嘴。
谢云舟看着供词眉宇间笑意加重,总算把这帮人给抓住了,没了通风报信的人,他大哥在战场上也才更加稳妥些。
人抓到了,第二个高兴的便是天子,谢云舟抓人有功,他再次给了赏赐,谢云舟还是同之前一样,赏赐一半留下,供给谢府开销,另一半给了死去将士的家人,让他们得以安稳度日。
随后,他趁精神尚好,一一把谢府的事安排妥当,看时辰尚早,便吩咐阿九,要他备马车。
阿九问道:「去何处?」
谢云舟想起那个人心便一暖,眼底透着喜悦,「去看阿黎。」
江黎正在铺子里忙碌,不知为何,今日来店买药的人格外多,她寻思着回头请个大夫在店里坐诊,看病拿药一起,生意兴许会更好。
这个提议她之前同何玉卿讲过,何玉卿听后很是赞同,只是人不太好找,需要从长计议。
「好了,大家别挤。」掌柜忙不过来,只得去里间寻江黎帮忙。
江黎放下笔走出来,刚一站那便有人走了过来,那人凝视着她,眼神含着打量,随后问道:「你就是这家店铺的东家?」
江黎点头:「是。」
那人勾唇轻笑,「好,很好。」
江黎被他说的一脸莫名,警惕问道:「你可是要买药?」
男子从怀里掏出药方,「劳烦帮我看看你家店里是否有这几种草药?」
江黎接过方子,垂眸去看,一一看过后,说道:「第一味有,后面……」
她边讲边抬起头,眼前早已没了方才男子的身影。
何玉卿见她捏着药方动也不动,问道:「阿黎怎么了?」
江黎问道:「你可看见方才同我讲话的男子去哪了?」
「同你讲话的?」何玉卿方才也被人缠住了,摇摇头,「不知。」
江黎拉过旁边的伙计问道:「你有看到一个穿棕色袍服的男子吗?」
伙计摇头:「东家,我没看到。」
江黎一脸狐疑,都没看到,那去哪了?
今日买草药的人很多,迟疑间有人唤了她一声,江黎回过神,把药方折起随手放进了袖子里,之后再也未曾想起这件事。
忙碌到一半时,荀衍领着人进来,见江黎嗓子都哑了,拉上她的手,把人带去了里间,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先是给她递上一杯温茶,待她喝下,柔声道:「你该歇息了。」
江黎软声道:「现在还不行,太忙了,我要去帮忙。」
「你坐着,我去。」荀衍见她额头上都是汗,从腰间拿出帕巾轻轻给她擦拭,「要是累病了怎么办?」
「我没那么娇贵。」江黎作势要站起,又被他按住。
荀衍难得执拗,说道:「你乖,听话。」
「可是——」
「你歇息,我去。」
荀衍见不得她有一丝劳累,当初之所以同意她开这个店铺也是想让她打发无趣时光,可没想真累着她。
见她忙碌,他很心疼。
「不好的。」江黎说道,「你这几日也很忙,怎好意思劳烦你。」
「你同我何必生分。」荀衍目光熠熠道,「为了你,我愿意。」
这话他不只说过一次,只要是为了她,他都愿意。
江黎不想他误会,出声解释道:「衍哥哥,我——」
「我明白。」荀衍柔声道,「我知道你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做好生意,我懂。我不会勉强你。」
顿了下他道:「可是阿黎,让我帮你好不好?」
哪有人求着要帮别人的,荀衍如此说,江黎还真不好再说什么,轻点头:「谢谢你。」
荀衍拿过桌子上的糕点,叮嘱道:「记得吃。」
言罢,转身走了出去。
江黎凝视着他的身影,想起了何玉卿问她的话,为何荀衍就不行呢?
她问自己,为何他不行呢?
有道声音悄然冒出来:因为他太好了。
芝兰玉树,温润如玉,那些美好的词都用在他身上,也不足矣说明他的好,这样顶好的他,她如何相配。
再者,她一直把他当兄长。
甩掉那些莫名的话语,江黎喝完杯中的茶水,突然忆起什么,从腰间拿出药方再次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