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出于什么情愫,他花八块钱买了本陈旧的破书,放在出租房里当摆设,他觉得日后会有机会翻翻,但不是现在。
虽然一切都是他觉得,这样至少有个活着的信念,所以邱泽天呼出一口气,摊开手臂大字躺下。酒后原本昏昏欲睡,现在神经放鬆舒坦,整个人倦意十足,有些神志不清想休息。
温柔的蓝色潮汐,夜里有些潮湿寒冷,沙滩偶尔传来几声孩童嬉笑。这种惬意感使人身临浪漫梦境,其境如梦如幻。好像电影,一部墨绿色、深蓝色,描写世界美好而永恆的桃花源。
他睡着了。
梦中海鸥在蔚蓝的天空中自由自在地飞翔着,在海里面,轮船缓缓地在水面行驶着,发出呜咕汽笛声。不久后所有被大雾覆盖着,而天则覆盖着大雾,就此远远望去,只看到灰蒙蒙的一片,水天一色,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黎明前的黑暗渐渐退去,海天之间透出一抹亮光,像是点燃的火把,燃烧着深蓝的海水、灰色的云絮。
邱泽天躲在暗处的椰子树旁,身旁坐着他朝思暮想的男人。朦朦胧胧中东方既白,两人手牵着手,男人俯身亲吻他的脸颊,滑下含住他的嘴,轻柔舔咬,手还在抚摸他腰间。
梦中邱泽天心麻酥酥的,搂着他肩膀无比眷恋,启开唇任他伸舌尖在口腔游走。逐渐开始不满足,邱泽天呻吟哼了声,睁眼看着熟悉的面孔,撒娇发脾气,娇嗔要抱,对方毫不犹豫抱起他回家。
路途漫长,他两手搂住男人颈脖,轻声呢喃:「你想我吗?」
男人点头,吻他嘴角说想。
「是想我吗?」
「是想你,泽天,我很想你。」
邱泽天眼泪流下来,将脑袋埋他胸口,不停深情嘟囔:「张邵,我好想你,特别想你……我们不要吵架……」
渐渐地,整个东方的天空都被燃烧得红彤彤。
这是黎明的曙光,太阳从大海的寝宫冉冉升起,海天之间顿时光辉璀璨。起风了,海面上惊涛拍岸,亮出了许多贝壳,海面发出山崩地裂的响声。
邱泽天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陌生的天花板。手机闹钟正巧响起,他头昏脑胀望着潮湿的出租房,伸手一抹自己脸,竟然全是泪。
他大早上洗了个澡,身上黏腻不说,心中那股燥热难以平復,毕竟他做了个湿湿乎乎、温温柔柔磨人精气的梦。
刷牙时他盯着镜子里憔悴的面容苦笑,觉得自己无可救药。怎么做了个这么长的烂梦,还误以为自己深更半夜跑去海边了,还梦见……
邱泽天连忙捧起凉水搓了把脸,洗簌完叼起烟出门。他跳跨上共享单车,吐了口烟圈,抬脚蹬去上班。
朝阳拂面,小巷边的街道全是早点摊,他要了一笼小笼包,揣了杯豆浆,急匆匆赶去上班。路上人群熙熙攘攘,他被迫下车推了小段路,走几步小跑几步,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总感觉身后有一双眼睛黏着自己,邱泽天下意识扭头看了看,没发现异常又推了两步自行车,麻利迅速抬腿骑行,遇到道路堵塞的时候他还能伸手叼个包子放嘴里。
曹文杰这边正在站门口张望,见他来了热情招手,「喂!你怎么骑单车来啊!」
邱泽天麻利锁了车,冷漠瞥了他一眼,径直走向堆满杂物的屋内,冲男人淡淡道:「来了。」
老男人有模有样自我介绍:「我大名曹威,喊我——」
「行,曹老闆。」邱泽天不耐烦打断,「我今天先教他换轮胎。」
曹威瞪了他一眼,唉声嘆气抱怨。
邱泽天蹿出门,将曹文杰从头看到尾,哼笑将裤兜里整盒烟扔他身上。这样的示好原本百试百灵,结果曹文杰跟捧烫手山芋似的连连还给他,摇头失笑,「我不抽烟,泽、泽哥?」
看着回到手里的烟,他又把刚十八曹文杰里里外外打量一番,扭头斜了眼他爹,忍不住嘴角上扬调侃:「怕啊?」
「不是!我真不抽烟。」曹文杰凑上前两眼闪烁明亮,语气期待已久,「今天是不是能换轮胎?」
邱泽天毫不犹豫给男孩泼冷水,一本正经教导道:「三年学徒,三年中工,三年师傅,这熬出来就是九年。所以你今天要给我递扳手。」
「啊?」曹文杰脸色难看,委屈巴巴偷偷瞟向老爹,有苦难言:「泽、泽哥?不是,但我爸说……」
「你爸还算个大工呢,直接让他教你不就行了。」邱泽天哼了声,不满啧道:「就他妈四千五,这么多破事,我不教了!」
「师傅,小师傅!」曹文杰连忙诶诶两声,示好推他胳膊肘低声下气求人,「老表,小老表,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惹你不高兴了?」
倒也不是讨厌,邱泽天就单纯厌恶排斥同龄的男孩,总觉得有些幼稚和无知。
即使他交际能力强且广,他内心深处认可的根本没几个。所以李子然常说他脾气古怪,兄弟们再怎么热情、再怎么示好靠近,好像都与他隔了层纱,永远都不能推心置腹,成为交心朋友。
他是打骨子里就偏执,交朋友也好、谈恋爱也好,认定的人才会敞开心扉,才会毫无保留忠诚,才会处处想着对方好。
「想多了。」邱泽天抿嘴轻笑,话语寡淡无情,「没事讨厌个孩子做什么。」
曹文杰耷拉着脑袋捏耳垂,神情黯淡,瞥着邱泽天白皙侧脸,滑上看见了受伤后刺眼的耳朵,他突然闷声应道:「好,先学递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