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打水,王墨用桶将甜瓜捞了上来,也省得一会儿再跑一趟。
他拎着水桶回了灶房,寻了个大木盆,舀了半瓢井水进盆子,井水将将没过底,王墨将盛了酸梅汤的大瓷碗放了进去。
不多会儿,木盆里的井水变了温,热烫的酸梅汤渐凉了下去。
如法炮製,王墨很快晾好了酸梅汤,将剩下的桂花轻轻洒上,棕红的汤麵漂着朵朵小黄花,可是好看。
他又切了半个甜瓜,摆到瓷盘上,叫孙婆子一併送去了四院儿。
这时节,蚊虫多,卧房门口子挂上了珠帘,风一起,磨着门框轻轻地响。
王墨抬手掀开帘子,一阵碎响,进了屋。
屋里窗户半开着,炕上也铺了竹席子,可天气热得紧,风都不清凉。
小狗子一身的毛,四腿大敞、肚皮贴着地趴在地上,热得直吐舌头。
见王墨进来了,仰起头「呜汪」一声,又恹恹地趴了回去。
炕头子,玄鳞正仰躺着,偏头看向王墨:「外头那么热,就别干活了。」
「这有啥。」王墨将木托盘放到矮桌上,以前他在家,天上就是下火,也得到地里做活,现下这些,不算啥。
他到炕边,俯过身,道:「爷,我做酸梅汤了,咱喝一碗?」
玄鳞热得不想动,可又不想王墨扫兴,伸手拉住木头把手,靠墙坐了起来。
玄鳞有一碗汤,小狗子自然也有一碗。
王墨拿起托盘上的小瓷碗轻轻放到地上,招手叫小狗子过来:「地蛋儿,来喝酸梅汤。」
小狗子动了动毛耳朵,摇着尾巴凑了过来。
它没喝过这东西,有点怕,伸着小舌头,浅浅舔了一口,忒酸。
小狗子「呜汪」一声,爪爪拍着地,毛茸茸的小身子直打颤。
两人不约而同地朝彼此看了一眼,抿着唇笑了起来。
收了笑,王墨将盘子里的甜瓜拿出一片,轻轻放到地上:「地蛋儿来,吃甜瓜了。」
小狗子呜呜唧唧地叫,凑到王墨跟前,将甜瓜吃进了嘴里。
不知道咋的,玄鳞瞧着王墨哄小狗儿的模样,总不自觉地想着往后,俩人有了娃儿,王墨该是怎样地耐心。
他旁敲侧击问过孙婆子,小哥儿该是能受孕的,只是不多好有。
这不打紧,他有的是时间。
王墨拿起一片瓜,瞧向玄鳞:「爷,你也尝尝,我放井水里镇过的,可爽口。」
玄鳞点点头,借着王墨的手,轻咬了一口。
王墨歪着头,问他:「甜不?」
玄鳞淡淡地笑:「甜。」
没你甜。
六月天,说变就变,儿戏得很。
白日还睛空万里,到了子时忽然下起暴雨。
泼墨夜色里,疾风狂卷,电闪雷鸣。
白光穿云而过,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天都要裂开一角。
王墨自睡梦里猛然惊醒,才惊觉外头正在打雷。
他一个激灵,忙揉了揉心口子,却瞥见开了半面窗子、漏进来的月光里,小狗子怕得夹紧耳朵,缩在桌脚边,瑟瑟发抖。
王墨借着稀薄的月光,去看身边的汉子。
夜色深浓,只能瞧见团模糊的轮廓,他起身凑到近前,见人闭着眼还在睡,才稍微放下心来。
王墨浅浅呼出口气,正打算下地关窗子,却听得窸窸窣窣一阵噪响。
他扭过头,忙伸手拍了拍汉子单薄的胸膛,软声道:「打雷呢,没啥事儿,你继续睡。」
许久,听不见回应。
王墨以为汉子又睡下了,正欲抽回手,蓦地一声惊咳,在耳际沉重地炸了开来,紧接着,一滩水喷溅在了王墨的手背上。
炕头子,玄鳞侧身而卧,浑身筛糠似的振颤。
他胸口剧烈地起起伏伏,急促地喘息、惊咳,力道大的似要将肺都吐出来。
好半晌,王墨才自僵硬里抽回了神。
他颤抖着将手自玄鳞胸口子缓缓抽了回来,用另一隻手摸上去。
手背上又粘又浓,一股子腥气。
血,是血……
王墨瞳孔震颤,倒吸了一口子凉气,哑着嗓子恸哭起来:「这是咋了……你别吓我!爷!」
第四十二章
炕上的汉子紧紧闭着眼, 痛苦的喘息,未应。
王墨只感觉自己的脑子都是空的。
直到炕下头,小狗子焦躁地叫声传了过来, 他才猛地抽回了神。
王墨颤抖着下地,小狗子跟着爬了起来,颠着小爪凑近前。
王墨蹲下/身,捧住狗子的圆脑瓜,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地蛋儿,我去寻人来,你看着爷, 成吗?」
地蛋儿玛瑙的眼珠子转了转,仰头叫:「呜汪!」
它自王墨的掌心移出头, 两步跳上炕, 卧在了玄鳞身边。
王墨起身, 也顾不上穿鞋,拔腿就往门外跑。
外头大雨滂沱,砸得地面噼啪作响, 他抿了抿唇,埋头扎进了黑夜里。
这时辰,又下了这般大的雨, 吴家人怕是早都睡了, 孙婆子又不在……
王墨想了想,没头苍蝇似的往四院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