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痛得龇牙咧嘴,右手一抬正要还手,突然额头髮间乌黑一片,嘴唇发抖,惨叫两声,翻了白眼死了过去。
元玉谈查探,才发现他额间不知何时被插入两个细小的银色毒针。
是萧竟的手笔。
元玉谈蹙眉,跳下马车,查看四周,发现身处一座石桥上,桥下是汹涌奔腾的河水。
抬眼望去,树林尽头,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在朝他飞速奔来。
元玉谈容不得多想,一头扎入了水中。
他水性极好,隐匿暗水之中,此刻更是拼了命向城外游去。
直到天黑,他抬头一望,看了灯火满盛的河岸。大步出水,突然腹部一阵抽筋。
元玉谈疼得迈不开步,只能蹲下身子抱住肚子缓解。
夜间有风,身上衣物全部浸湿,他才觉得手脚发冷,头脑昏沉,浑身虚软,无人的黑夜仿佛深渊巨口,逐渐将他埋没。
彻底闭眼之前,隐约看见一黑影出现在他面前。
元玉谈对于他这种走两步就晕的状态很是不耻,特别是一睁眼便发现他躺在软纱细绸上,而与他对眼的是一位风度翩翩的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摇着摺扇,一派风流倜傥之气,面带微笑:「少侠体虚身弱,可算是醒了。」
元玉谈搜刮记忆,确认不认识面前人,起身道:「敢问阁下是?」
白衣人却不回答他,收起摺扇,嘴角笑意不多不少,让人感觉十分舒服亲切。
「我没有名字,也不需要名字,即为他人起,总是一种累赘。实在不便,你称呼我百悦即可。」
他说起话来气定神閒,仿若世外高人。
元玉谈点头:「多谢百悦公子出手相救,在下凌霄山元玉谈。」
「元少侠天资卓越,武功不凡,想必是遭小人暗害。」百悦嗓音如铃,「不如少侠说与我听,百悦百悦,解人忧,排人难,悦人心,不失为功德一件。」
元玉谈感激道:「百悦公子好德之心,胜似活神仙,在下钦佩。」
「无妨无妨。」百悦摆摆手,「我不过是街头摆摊替人算命,哪里算得上神仙。天命人事,算不尽,今日我观少侠面像,少侠心眼清澈,却结绕一层薄薄郁气,想必是自幼时忧虑,心病已久。」
闻言,元玉谈不着痕迹敛声道:「百悦公子说笑了。」
百悦摇头轻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道:「我与少侠有缘,此处是无忧山庄,少侠安心休养,去留自愿,百悦不叨扰了。」
「无忧山庄……」元玉谈思索片刻,无忧山庄的美名他有所耳闻,是江湖里最神秘的地方,所有弟子只进不出,行为处事十分低调。庄主陈无忧德高望重,号称可解世间所有忧虑。
元玉谈没有多问,只拱手道:「多谢百悦公子安排。」
白衣公子微颔首,悠哉出门。
元玉谈在这里休养了几天,那位百悦公子每日都会抽空来探望,江湖轶事世间奇闻,两人侃侃而谈,熟稔不少。
五日后,元玉谈能下床了,当日便向百悦道别。百悦闻言,在清凉小亭布满一桌上好酒菜,为他送行。元玉谈躺得久了,筋骨疲乏,起身伸展,亭外是一片昂扬春色。
他坐在石椅上,低头看着那杯醇香酒液,下意识摸了摸肚子,道:「我不饮酒。」
百悦笑道:「元少侠滴酒不沾,是斯文人,以后哪家姑娘嫁给少侠,是她天大的福气。」
元玉谈只笑不语。
百悦手指着石山之下的静湖,道:「少侠可听说过无忧湖。」
元玉谈顺着他的手指转头望过去。底下湖面波光粼粼,将艷阳光分割成数圈,成圈荡漾,仿佛有种奇异的吸引力,让人把注意力全部集中,看得久了,心眼恍惚。
元玉谈闭上眼,待眩晕过去,睁开眼。
转头一看,眼前哪还有百悦公子的身影,只有一道修长黑影背对他,立在亭外石阶上。
元玉谈欲起身,而他像被绳索系牢,动弹不得。
面前黑影缓缓转身,烈日洒在他脸上,勾勒出冰冷沉郁的棱角,以至于在艷阳天里显出一分阴森,似厉鬼追命。
萧竟?
萧竟手中拿着一把刀,缓缓走近,一字一顿道:「我最恨别人骗我。」
说罢,他单手撑在元玉谈身侧,手中刀猛地捅入元玉谈的肚子。
「骗我的人,都得死。」
第14章 幻境
元玉谈喉咙里像塞了东西,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睁睁看着面前的萧竟发了狂,一刀一刀毫不留情。
腹部鲜血汩汩流出,霎时铺满脚下的路。生命快速流逝的感觉清晰而可怕,元玉谈大骇,挣扎着想要逃跑。
萧竟抓住他的脚脖子拖回来。
「不要!」元玉谈终于发出声音,却细小微弱,淹没在利器扎入骨肉的声音里。
「不要……」元玉谈猛地睁眼,剧烈喘气,环视一周,还是那座亭子,只是行凶的萧竟已不见踪影。
是梦?
「百悦公子。」元玉谈出声呼唤,却没有人回应。他走下台阶,道两旁草木旺盛,在脚下投出一片片阴影。
不知走了多久,面前忽然出现一处悬泉瀑布,立于峭壁之上,水流咆哮,倾斜而下,落入汹涌河水中,溅起阵阵水波。
元玉谈蓦地停住脚步,后缓缓抬腿,纵身跃起,穿过湍急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