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身体受伤,似乎又不是。
明憬犹豫一下,正要解开慕容炽的衣服看看,忽然指尖一紧。
抬眼看去,慕容炽拿两隻手抓住她的手掌,唇角分明挂着笑容,面容莫名生苍凉:「明憬。明憬!」
似乎抓住救命稻草,慕容炽循环重复着这两个字,意识昏昏沉沉,抓住明憬的手皆是细碎血痕,就是不鬆开。
「明憬在的,别害怕。」明憬认真应下,抱着慕容炽不说话,也不追问其他。
一隻手被抓住,另一隻手源源不断灌输着魔气,到将耗尽也不挪开,一如神剑天地内慕容炽对她一样。
许久,慕容炽低喊一声,身体止不住颤抖,在明憬怀里来回晃动,恍如抽搐。
唇角鲜血再度流出,面上表情压抑到极致,忍下无尽痛苦。
明憬皱眉,伸手将慕容炽面上泪滴拭去,咬牙忍受着生死契约带来的钻心痛意。
看慕容炽疼得已经开始打滚,心里难受,想要帮助她又无从下手。
「慕容炽。」她低低叫着这个名字,陡然觉得触手之处一片灼热,热得像要把她融化掉,仿佛重回人界刑狱,从墨道台下来,临业火灼烧。
业火。
明憬愣住,低眸下去,就看见慕容炽一身红衣恍恍惚惚泛着红光,气息压迫凌厉,似烈日照空的浩浩荡荡。
这是……红莲业火。
红艷、毁天灭地,跟崖底洞府前,跳跃在慕容炽指尖的那朵鲜红火焰一模一样。
这就是红莲业火,而且是为慕容炽所用、焚烧崖底洞府那一朵,天地之最、生而九阶。
可是既然已经为慕容炽所用,为什么此刻会无故出现,以烧灼慕容炽的姿态,气息更暴戾,不受约束,像是要噬主。
噬主。
明憬眼眸深深,紧紧抱住慕容炽,任由无形业火穿透身体,恍惚间烧灼着她的灵魂,疼得意识都渐昏沉,似乎真的要将性命交待在这里。
她苦笑一声,不知为何,心底只有不甘心,却无半分后悔。
身体在这个时候突然生出一道冰凉气流,流淌周身,经脉因拥着慕容炽生出的焦灼感渐渐消弭。
明憬的第一反应是:这道冰凉气流能不能渡给慕容炽。接着才想到,冰凉气流从哪里来?
空灵的声音蓦然响起,是堕崖时的声音,一模一样的不带感情,像是阵法上精准计算好的阵纹,冰冷不带半分灵性:
「宿主,你真能搞事情。明知道红莲业火灼烧灵魂,为什么还执意要靠近?」
明憬挑眉,声音凉凉,在脑海回覆:「慕容炽怎么了?」
「慕容炽……」声音一滞,像是才注意到慕容炽,声调沉沉:「这是红莲业火劫。」
红莲业火劫。
明憬用手抹掉慕容炽不断淌落的汗水,问声音:「什么是红莲业火劫?」
「红莲业火劫……」
声音停顿一下,说道:「红莲业火劫,就是因红莲业火而生的劫难。」
「《六界秘录》有载:红莲业火生于忘川彼岸,为火中至尊,掌杀伐,主刑律。」
「六界之大,唯人界界主一脉可以炼化、施展、运用,红莲业火可以焚烧天地万物万灵。」
「若是被业火烧尽周身气流,烧到命数已断,却还能活下来,则身体会因为深入骨髓的烧灼感,有机会炼化红莲业火,成为它的主人。」
「红莲业火劫,是人界界主一脉外,红莲业火之主必须面对的劫数。」
「红莲业火反覆生暴戾气息,反噬其主,痛感便与当年初临业火烧灼一般无二。」
声音有问必答,解释得很清楚:「如果慕容炽没有办法保持意识清醒,红莲业火劫噬心断神,恐生命有危。」
「我与慕容炽生死相连,她死,我也不能活。」明憬垂眼,声音淡淡:「我记得你说过,我们的生命也紧密相连。我死,你会被销毁掉。」
「是。」那道声音显而易见地着急起来:「明憬,你不能死啊。」
明憬勾唇,眸底闪过幽暗的光,压着心底情绪,语调不慌不忙:「告诉我,怎么帮慕容炽彻底收服红莲业火。」
「彻底收服?」声音愣住。
「我和她还结着生死契约,若是不彻底收服,难道要时不时痛上一回吗?要是红莲业火劫发作时,我正与敌生死厮杀,到时候死掉,你就完了。」
明憬见慕容炽痛得快窒息,情绪渐烦躁,却还要压住不暴露出来,声音冷下来:「我死便死,左右只是个炮灰。就是可惜你,要陪憬共死。」
「不过黄泉路上,若是有相伴的,也不算太寂寞。如此,死掉也没什么不好。」
「不好不好,世界这么精彩,你要好好活着。」声音顿时急了,生怕明憬真不想活下去,连忙阻止道:
「其实我最初是想让你帮慕容炽暂时压制住。不过你说得很有道理,确实应该彻底收服最好。」
「彻底收服,应该怎么收服呢?」声音喃喃自语,似乎陷入沉思。
明憬不耐烦,低哼一声,身体向后倒:「不知黄泉是什么模样,听说奈何桥很美。」
「别别别!黄泉很无趣的。」声音语调激动:「彻底收服……彻底收服,我想到了。」
「我刚才给你的冰凉气流来自长春仙树,要彻底收服红莲业火,那我把长春仙树最重要的一道生气给慕容炽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