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堂镜闭着眼,血沫已经从脖颈处染红了素色衣衫,围墙上的剑弩纷纷对准了崔治重,崔治重的位置巧妙,在大佛之前又能躲个完全。
向执安道「这么算来,二皇子城墙那夜的帐,毛翎的死,崔大人也得再认半命。」
崔治重说「那傻小子自己要救我们的向载府,与我崔治重有什么关係。」
向执安道「也是,这命该算在我自己的头上。但是我真的不知,崔大人如此的谋算,到底在算些什么?称皇?立帝?还是,将你们钦南的百姓,都安置在这大晟?」
崔治重说「安置钦南都是后话。」
外头飞起鸣笛,崔治重的眼亮了,掐住唐堂镜的脖颈就往外头去,刀刃已经进了不少,唐堂镜已然开始出热汗。
吞咽的每一下喉结,都会让这痛苦加剧一分,「放我走,自会将这小子还给你。」崔治重说。
「不…」唐堂镜残废的双脚被拖行在地面。合都外已经燎起烽火,崔治重的援军,要到了。
向执安隔着距离跟着崔治重,崔治重身边的银面骁骑已经拔了刀,将刀刃对着向执安一等。
崔治重要走出祭德寺的大门,用手肘架着唐堂镜就要离开,众人刀剑相持,谁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突然——
骁骑一刀捅向了崔治重的腰窝!
崔治重吃痛摔倒在地,颤抖的手指指着骁骑。
唐堂镜已被杨立信抢了回来,鬼骑团团围住了崔治重。
骁骑摘了面具。
竟是——裴部!
裴部给向执安行礼,说「让主子受惊了。」
向执安也不敢点相认,这骁骑身姿酷似从前的骁骑,那便是裴部的弟弟。
裴部从袖子里掏出一枚坠着红绳的铜板,正面刻着岁岁平安,后面刻着长命百岁。
裴部交给唐堂镜说「毛翎在巡防的时候得閒刻的,后来找不到了,刻的时候,毛翎说,'海先生有的,唐次辅怎能差'。」
「既是弟弟相护之人,弟弟走了,裴部得替弟弟护着。」
唐堂镜摔坐在地上。
唐堂镜知道,那些克制的汹涌的,没说出口的迴避的爱意,将会在人生往后无时无刻,以缺席的方式无处不在。
作者有话要说:
向芫的锁链在115章
张百龄那段在63章,81章
海先生的铜钱在69章
毛翎原话在110章
第141章 绍镜
赵启骛从诏狱被接出来的时候眼睛能感到一丝丝光亮,但是当时的心思也没在这上。
从前这院里没有台阶是因为唐次辅的滚轮椅不便,现在竟让赵启骛也寻着了方便。
赵启骛睁着大眼睛,用力往外看,他看见这院里的桌椅,树木,都有了模糊的影。赵启骛一直睁眼,一直用力看,看的连眼都酸了还没过瘾。
他按住急剧的呼吸,捂住了眼,勾起的笑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向执安一行忙了一夜这会儿回了院子。向执安问「启骛,可有喝药敷药?」
赵启骛这会儿就蒙着黑布摸索出来,有点儿委屈的说「喝了药了,但是也没什么用。」
向执安说「回头让杜太医来瞧瞧。」
海景琛道「主子觉着,是杜太医并未变节?」
向执安沉思了一会儿说「我从前想不明白为何安建要杀了郭礼,是他安建想要十二监的私兵,还是想要大太监的权势?」
海景琛拎着壶给各位倒茶水,说「还是说,他郭礼出来,第一个便要拿安建或是杜太医的命?」
向执安还没答话,谭明哲着常服进来了,一进来猛喝了三碗茶。
「谭大人是去办什么差给累成这样,快坐下歇歇。」向执安客气道,杨立信又给搬了个椅。
「这几天可给我吏部忙的都吃不上一口的热饭!」谭明哲开口「这不才出了萧家与林家的事,吏部自是要严查与此两家来往亲密的官身,还没忙个转身,向载府又将崔大人给下了。崔大人在晟朝为官多年,手持督察院,自是与各位大人都有交好,督察院提督之位空悬,谭某是来……」
听出来了,来请向执安入主督察院。
向执安一夜没睡,这会儿疲态竟显,说「谭大人美意了,但是执安身体抱恙,屋里头还有个闹眼疾的,此刻去了督察院心思也不能全放上头,怕谭大人还得另请高明了。」
谭明哲显然知道,现下是他向执安看不上督察院了。督察院向来一言堂,若是他崔治重自愿升迁,那督察院还好说,现下是将旧主子给下了,换个与之有仇的去,这督察院用起来也不能顺手。
唐堂镜作揖开口,道「其实此事我与景琛也思量许久,倒不如,我们的谭大人去做督察院提督更为合适。吏部虽是要职,但是督察院直属天家,也免得谭大人,大材小用。」
谭明哲连连摆手道「我怎敢接这盘子!督察院连结前朝与后院,国事与家事,这里面门道可太多,谭某,谭某力不从心呀。」
向执安又给谭明哲添了一壶茶,「大人,可曾听说过钦南?」
谭明哲翻了翻手上的百官策,看了一通,只说「从前官员黄册做的不详尽,我朝为官者也有从钦南来的但未入册。」
向执安说「都说我们谭大人是个百事通,这钦南,到底是个什么呢?」
谭明哲收起百官策,说「钦南从前富足,若是我父亲那辈的年纪便能知道多些。钦南多矿,不少晟朝人便去开采偷凿。」谭明哲放低了声音,说「从前崔大人就是从钦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