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公殉国汨罗游,临风读罢还悲泣。」
「逝水如江不可返,遗音皋里空千秋。」
「云间给笺深拜叩,不辱门楣不辱师。」
「并叨国士无双誉,共拟曩贤第一流。」
聂远案有点想念陆天承。
若他知道东宫还有子嗣,子嗣所学之识,所闻之声,师从陆老。
现下若无大暇,就能登上至尊龙椅。
陆天承没输。
那个小气儿的老头会说什么?
聂阁老看余下的一些课业,都是些「大学之道」还有些「浮费弥广」的杂论,都沾了水渍,看不清了。
聂老翻出了小笔,在课业空白之处写下
「师恩难偿,国士无双。」
「大晟儿郎,惟善永昌。」
聂老有些醉了,也有些累了。
聂远案睡着了。
天亮了。
亿万朵微云承载不住漫天的湿意,平静了多年的死江翻起涟漪,红鲤争相跃起,似要去迎水门而来的贵客。
六月的夏竟零落了雪,这是合都百年难遇的盛景,润了合都干了那般久的田,农人却只以为是随风来的柳花飘絮,任由他落在肩。
选在了一个不起眼的长风日,白絮纷飞,又转瞬温于旭日东升之节。
没人发现,这合都落了雪。
***
今儿要议事,海景琛早早起来备着些文卷,唐堂镜睡得浅,这会儿趁着露水儿都还未干就起来逗着猫奴。
「红豆,不许攀折先生的花。」唐堂镜道。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红豆,不听你主子的。」海景琛说道。
唐堂镜却低下了头。
海景琛甚少这样失言。
杨立信从前起的比两位先生早多了,最近却越来越懈怠。
向执安也起来了,说「昨晚儿确给杨立信这厮累够呛。」
海景琛咳了一声,赶紧往正事上说「主子,这棉睢的陨铁案,你如何看?」
向执安将米放入锅里,又添了水,问」二位先生,喝粥成吗?」
唐堂镜说「都成。」
向执安擦干净了手,说「这陨铁案事关下奚今年对着瓦剌的战役,他们吞了玛尔格朗隐在这三地的人马,但是若只是矿业,他们有着能让这陨铁矿成为强械的本事,那早就打烂了下奚才是。」
「所以我以为,就算他们有矿,但是没本事製作这样大批量的械,我估摸着,是不是这陨铁矿的匠人,并不在瓦剌。但是反着算,若是在晟朝,此等工艺,也必过工部。这便还回到了原先的那个问题,这个人既不想让下奚胜过瓦剌,却又不让瓦剌吃了下奚,相持之下,除了能从户部吃钱,谁最得利?」
向执安起身去翻搅着白粥,道「若此人已能拿捏战事,这般可怕,又在等什么?」
白粥古渡咕嘟的发出热气,杨立信这会儿也醒了,靴都没穿好便一路跑跳着来做事儿。
海景琛说「单论目的,做空大晟。」
海景琛沉思了一会儿开口「若是战事没有战胜的可能,瓦剌直直衝进了颓山关,那此人也不可能再能获利,最后还有可能被瓦剌一脚踢出,一刀果决。」
「但是若是战事有几分能获胜的苗头,那么大晟依旧会往此处投入海量的钱银,除了边疆的军士,整个晟朝的农商士都得为此战买单。」
「从前主子掌了司库,我与唐堂镜核对过军需的开支,下奚的开支超了太多,但是细细核对帐目,确没什么错处。」
唐堂镜也开口「是如此,上樑筑边防线比下奚还长些,但是也未有下奚这般惊人。而且姜郡守似已经习惯这般的巨额开支。」
「如此说来,此人想做空晟朝,以战伤国。」
杨立信给议事的三位都端上了白粥,还没尝得一口,院子外头立了好些个人。
杨立信发问「何人,何事?」
来人做礼答「叨扰了,我们都是萧家院里的,主子不便外出,喜问向载府回都,未能前来亲见,送些杂的聊表心意。」
来人一挥手,后头的丫鬟一水儿的跟上,托着盘子绕着圈的将物件摆放。
向执安刚想开口,海景琛眨巴着眼睛分明再说「明日就收皮了,今日委屈主子做个样子。」
向执安眯着眼说「搁这院里吧。」
丫鬟揭开了红布,是金丝楠制的雀笼,连钩子都用的纯金打得,便塞到了杨立信的手上。
丫鬟打开了礼盒,一整套的窑兔毫束口盏,显得景琛的那些杯盏一下子便不值钱了起来。
丫鬟扯去了黄绸,一根水头儿罕见的活环链玉雕,坠了一颗金铃铛,铃铛上细细雕着二字「红豆」,是给唐堂镜的猫奴做的脖链。不等唐堂镜反应过来,领头说话的人已然将小链挂在了红豆的脖子上。红豆一下儿跳到桌面,似端坐着让大傢伙儿欣赏,「喵」了一声。
向执安自己个儿掀了盒子,却只见一沓纸,翻阅了两张便合上了盖子。
送来之物,文房四宝,汤碗瓢筷,各类茶包,甜食糕点,宝玉琳琅。
还有几位端着食盒的,一道道珍馐都研究了在座这几位的口舌,送的一点儿偏差都没有。
展示完这一切,领头话事人道「谢过向载府赏脸,让奴才们这般顺利办完了差事。各位先生,慢用。」便带着人退出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