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执安与我说,上樑军中的鬼,有意想要从中分化上樑,最好的办法便是,你我夺权。执安让我好好想想,是谁一直让我一往无前,是谁让我立了军功,是谁让我做了统帅。前锋营与白沙营之争,我分走了兄长一半兵力,你我又不是亲兄弟,最容易出嫌隙。那日我吵着父亲说要白沙营,是军师跟我说,前锋营与索伦营连得重,回头还能去棉州贪玩,前头有兄长顶着,练练手最好,也不妨事。自此,我重新想执安说的话,这一路引我分你军权之人,只有军师。」
赵启明说「此事先不要与父亲说,等我们找到了黎序正的证据再发难。父亲与他情意颇深,先不说父亲心里难受,哪怕是装,也会装不像。」
赵启骛说「你头一次失踪,是楚流水的手笔,楚流水一直藏在合都,执安说,也是楚流水引诱你去霄州,他对上樑之事一清二楚,我曾想过他是敌是友,兄长可知道些什么?」
赵启明说「我只知道当时楚流水与姜满楼争权,二人在合都闹翻了。但是陆天承保举了姜满楼,就让楚流水守着合都。」
赵启骛说「合都的人都说他楚流水要做真皇帝,我与他打了一架,觉得不是那回事。」
赵启明说「你跟楚流水打了一架?父亲当年也在合都内首领械斗,最后打了个平手,你与楚流水,倒不是兄长灭自己威风啊,楚流水这个将,有的是深藏不露的真本事。」
赵启骛抱着胸说「怎回事?我可是打赢了。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是他让着我?」
赵启明笑着说「械斗让人,不如不斗。这是晟朝的规矩。那确实是我们的启骛,有能耐。」
赵启骛说「被他打断了脚,才侥倖赢的。」
赵启明说「那可不能说是他打断的,械斗有规矩。」
赵启骛说「我哪有!」
赵启明揉揉赵启骛的脑袋,说「今日早歇,你累了好几日,晚上好好睡,明早起来再去巡防,上了战场,就没得睡了。」
赵启骛这会儿还真的是累得不行,沾着床就睡了。
半夜,赵启骛出了一身冷汗,不知道为何心慌的紧,赵启骛在自己的胸口锤了好几下,也未能平復。
赵启骛来到营地,有巡逻的军士,二十里外是他最熟悉的前锋营。
父亲帐内的灯火还未灭,赵启骛伸出了自己的手,看了看,学着向执安般揉了揉自己眉心。
军师在此刻走来,说「世子。」
赵启骛看到军师,却不知道说什么,除了父亲,军师在这上樑是维护他最多的人。
幼时,军师跟着父亲去打丹夷,那会儿换了先皇,聂老还未像现在这般广为世人所知,陆老在东宫之变后也选择了休生养息。上樑武装那会儿飞速蓬勃,若不是下奚重掌在姜满楼手中,上樑便会一家独大。
公主一直知道若照着这般发展,迟早赵启骛要进都做质,有意遮掩赵启骛的锋芒,对赵启骛贬斥居多。
少年时候的赵启骛不懂,以为自己杀了丹夷的舍力,便能博得母亲的青睐,才有了十六岁被打的屁滚尿流的那一场。
母亲甚至没有任何的安慰,因为赵思济的受伤,还狠狠责罚了赵启骛。
军师黎序正带着赵启骛去跑马,赵启骛记得,黎序正对着自己说「启骛,你母亲没有不爱你,她就是太爱你。」
军师带着自己去跑骆济山,还被巡防的丹夷人发现,军师让赵启骛先走,他来断后。最终军师负伤回来,却一个字也没与军中说。
军师的头髮有些白了,与少时看到的时候老了许多,他一生都在边陲,赵启骛幼时,军师还给他讲赵思济的军功,军师说「赵郡守,一生为晟朝,是最忠臣,最骁勇的将。赵思济若是一生戍边,可保上樑百年太平。」
赵启骛坐在军师的马背上,军师就这么缓缓的牵着走,牵着牵着,军师就老了。
赵启骛揉了揉自己的眼,还是觉得此事定要再三小心,他不想冤枉了军师,甚至于,他都想为军师开脱。
赵启骛说「军师,怎还没睡?」
军师说「你父亲旧伤復发,难眠,我陪着他,你母亲不在,你父亲不安心。」
赵启骛说「军师在上樑,多少年了?」
军师抬头望着黑夜的星星点点,说「得是比你年纪还大了,但是我所在的小旗,全军覆没,我回来养伤的时候,你才这么高,」黎序正比划了一下,说「现在比我都高了。」
赵启骛坐在沙场上,双手撑着,伸着一条腿,军师也坐下了。这几日连日都嘶吼让他的嗓子有些哑。
「你母亲在合都可好?那娃娃,快要登基了吧?」军师问。
「嗯,没多少日子就要登基了,继位也已经过了,母亲不放心,日日看着呢。」赵启骛躺在了沙场上,双手枕着脑袋。
「这回要紧的人都去了合都,合都势力爪牙混乱,你母亲与你媳妇儿都得小心。」黎序正说。
「军师,你说那娃娃能做个好皇帝吗?」赵启骛看着军师。
「能,那娃娃又像你母亲,又有些像你媳妇,他俩教出来的娃娃,错不了。」黎序正也躺下了。
风吹过他的白髮,这铠甲也已经发白,鳞甲都有补过的痕迹,赵启骛说「军师这甲,该换就换,上樑没有那么穷了。到底是我上樑军师,别磕碜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