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上的兰烬落下。
风颳起了向执安的衣袍,他扭头看着赵启骛,他闭着眼双手合十。结髮的青毛羽在他脑后飘荡,连着襟上的狼毫。
不知道他在许愿什么,向执安就这么静静的陪他立着。
赵启骛终于睁开了眼,偏头看了执安。
向执安说「走吧。」
赵启骛回头看了一眼,向执安扯着他的袖子走了。
两人一乘共去督察院。
「一会儿你见了那个崔治重,可注意些。」赵启骛说。
「我倒是觉得,这一路,他暗中相助多回,此次合都认降,也必然有崔治重的推波助澜。」向执安说「我倒是对这个崔大人,兴趣很大。唐堂镜之前与景琛针锋相对,但是莳州合都这两城,都给我一种唐堂镜拱手相送的感觉。不知是不是与我们崔大人有关。」
「这合都城里,都是吃人的鬼。」向执安说。
「太子殿下只要不醒,这些鬼也无法翻云覆雨。二皇子在祭德,将手伸到这儿来,怕也不容易。」赵启骛说。
「孰黑孰白,孰是孰非,皆无定数,且再看看。」向执安说。
赵启骛将手覆在向执安的身上,眯着眼靠着向执安的肩膀说「我也想叫你舅舅,骛郎也好想被载府保护。」
向执安咯咯笑起来说「赵启骛,你对得起你这么高的个子吗?」
「唉,瞧瞧你这小身板,也着实该是世子护着你的,」赵启骛闷声说「你只管走,后头再多的牛鬼蛇神,都休想伤你。骛郎是黑绳大地狱里翻过油锅的混世大魔王,谁若动你,我就将他拖入泥坛子里,盖上盖子烧个挫骨。」
向执安说「怎说的好像我来合都为非作歹似的?」
赵启骛说「我倒是知道,但是别人不就是觉得你来为非作歹,想生生的拖你索命。我就在这合都,此刻都能感觉这遍地的不善。」
「我不喜欢合都。」赵启骛说。
「那我们以后不在这里。我跟你去上樑,我们守着一辈子骆济山,可好?」向执安说。
赵启骛终于笑了,策着马跑起来。
督察院到了。
崔治重撅着屁股在门口刷尿墙。
「崔提督,好久不见啊。」赵启骛打着招呼,一边从马上下来,然后扶着向执安下马。
「崔大人,别来无恙。」向执安客套着。
崔治重解下鼻子上的布条,笑着迎两位进院,「赵黑蛋,还知道回来看看我。」
「崔大人,大家同朝为官,你这样不太礼貌。」赵启骛说。
「调皮。」崔治重拍着赵启骛的背,像是熟络又爱护小辈的尊者,将二人引进了院里。
院中有个小亭,池子里没有水,净是干巴巴的坑,坐在这亭里,毫无閒情雅致。
亭中挂着个鸟笼,里头也没有鸟,关了一隻守宫。
守宫伏在笼子里,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向执安多看了一会儿,崔治重说「执安喜欢这小物?」
向执安说「我还是喜欢毛茸茸的东西,他这么光秃秃的,我看着冷。」
崔治重说「这傢伙不知冷热。」
笼里的守宫颜色微黄,这会儿直勾勾的盯着向执安。
守宫咧开了嘴,像个大咧吧。就这么看着向执安,似乎只要向执安稍稍露出一丝后退的怯意,就会衝过来扒在向执安的脸上,然后与向执安融为一体。
「小东西,还挺可爱。」向执安伸手指去逗了逗,守宫往后退。
崔治重刷完尿墙也没洗手就给向执安泡茶,向执安的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赵启骛说「崔提督,怎好让你来。」便将茶壶茶杯烫了烫热水,给崔治重与向执安斟茶。
向执安正色说「这一路,幸得崔大人相助,才能顺风顺水走到现在,现下三皇子还未进都,等来了,得来亲自拜见提督。
崔治重笑起来很僵硬,无法言说的不舒服,向执安又觉得这脸上,不单单是提线木偶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张僵硬的脸,缝补上去的感觉就是你若只是看他的嘴,你会觉得他在笑,但是你若是遮住了他的嘴,光看他的眼,你会觉得你在看渊,深渊。
「执安哪里的话,你既能让三皇子入主合都,自然是君贵臣轻,哪有这般行事的道理。我倒是高兴啊,我们晟朝将復啊,復我大晟海晏河清,復我百姓安居乐业,高兴啊,哈哈哈,我高兴,」崔治重拍着大腿,说「执安,以后上樑下奚与合都一家,再无忧患。我等必殚精竭虑,为晟朝,为三皇子,唉,共襄盛事!」
向执安说「崔大人朝中肱骨,执安仰慕之至。」喝了口茶,说「从前聂老与我说,得崔大人,即得天下。执安自从听完这话就仰慕的紧。」
「聂老与我说,按崔提督之才,做个督察院提督太可惜,所以有执安有个不情之请,请崔大人帮帮我。」
崔治重说「执安请说。」
向执安说「执安想请崔大人,做三皇子太傅,兼内阁重辅,聂老年长,精力不济,内阁只有海景琛与唐堂镜二人,执安本想自己入阁,但是…与三皇子近亲,恐生不便。」
崔治重脸上的笑意一如往常,只有守宫看见崔治重眼下的肌肉以肉眼都不可见的速度抽动了一下。
向执安请自己做内阁重辅,明升暗贬。
一则,明示全合都,他向执安来朝崔治重出了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