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百龄还没张口向执安接着说「但是就是这般不巧,就在张大人要杀刘懿司的这日,丹夷也发起了攻袭,这怎么办?这可怎么办?这坐实了张大人与丹夷通敌,可是真的这么巧吗?我想,我们张大人肯定在想,问题究竟出在合都,还是出在上樑?」
向执安还是那么歪着,眸子动也不动,眼角有些红,嘆了口气,掸了掸衣袖,说「张大人,你那日捉了我,却没有杀我,我一直在思虑为什么,为何我们的张大人要这么做?我猜想,是张大人的主子,并不想要我的命,我一介乱臣,我的命留着能做什么?我算了算,想与我玩个七擒孟获。你们主子一边希望我替他安定了这几州,一边又希望我明白他的诚意,可惜不巧,杀出个赵启明,让你主子满盘落索。」
张百龄笑起来说「看不出来,载府的戏还挺多,我现在就是要咬死了载府与我通敌,载府又能如何?」
向执安说「看不出来张大人如此不解风情,向某都说到这个份上,张大人还是不领情。我现在只需将你吊起在霄州城墙门口,自能还我清白。噢,忘了告诉你,合都现下孤军无援,假以时日,就算我兵压合都,他们亦无生路。」
张百龄说「载府若是真做此打算,现在来来找我作甚?」
「自是来给你栓狗链,」赵启骛从黑暗中走出,手上的链条拖在地面叮当作响。「张大人,你将我上樑卖给丹夷,此事不容辩驳,执安如此给你台阶,你依然冥顽不灵,那张大人留着性命,我上樑军心不稳。」
赵启骛按住了张百龄的脑袋,掐着他的脖子给扣上了粗铁链子。
向执安还是歪着,说「啧啧,张大人啊,我想知道,你为何就是这般不喜欢我呢?」
张百龄说「向执安,你若偏居一隅也就罢了,你藏在棉州也可,你为何就得对着合都虎视眈眈?想送刘懿司做皇帝?是这么简单的事儿吗?从前合都林家独大,外戚干权,得督察院起事,已将皇权又拢于陛下手里,那郭礼这种太监都能闹腾起来,崔治重打破了权臣平衡,世家子弟没有生路,渐渐隐匿,你以为是何好事?皇权若没有权臣制衡,必生祸事!你此番权倾朝野,一家独政,那刘懿司就是个八岁小儿,你说你不是想扶傀称帝,是想什么?」
赵启骛扯了一下张百龄的铁锁,张百龄又说「如若你赵启骛安安心心的在合都做个混子,上樑又怎得这般动盪!」
赵启骛一脚踏在案上,扯着铁链,哑着声音靠近张百龄说「依张大人之言,现下朝廷之祸竟是因我而起?我不在合都,就得大肆修庙,就得国库空虚,就得战事大败,就得加重赋税,我竟从未想过,原来我赵启骛才是这晟朝将倾的成因?啊哦,张大人,你这么一说,启骛明了了,张大人,谢谢你,要不请你辅助我入主合都,将大晟改姓,反正我身上流的一半刘家血,不为过。」
张百龄被赵启骛气的手都发抖,直直骂到「孽畜!你个孽畜!」
赵启骛一屁股坐在案上,打翻了茶食说「啊?张大人不就是这个意思吗?怎还急了?到时候我让张大人做内阁大宗辅!我就称您为'皇太辅'如何?」
向执安笑了一下,张百龄拿着盏子重重的砸出去。说「陛下只是卧榻!现下只是东宫之争!你你你,赵启骛,你重逆不道!你天地不容!」
「我看天地不容的是张大人吧?张大人,我就是在等一个时机,也不妨告诉你,太子不可能坐上那天阙之位。至于二皇子,他害翰林学子如此,又暗杀内阁重臣,与神机营养匪棉州,打的什么算盘,难道张大人不知?」
「张大人啊,既我问你,你一概不知,那也没什么作用,张大人就在此地,等着拜见新王刘懿司吧。」向执安偏头对着张百龄说。
赵启骛将绳索一丢,跟着向执安出了军监。赵启骛说「执安怎么看?我倒是看这张百龄,还这只是想杀司崽罢了,但是被人摆了一道,恰好通敌了。」
向执安团着手沉思说「张百龄有句话,说皇权若无权臣制衡,必生祸事。这话有点说头。按咱们张大人的意思,刘懿司死了,他主子定能平衡皇权与外戚。既免了一家独大,也阻了宦官当道。杀了司崽最受益的人,非二皇子与太子莫属,太子拢着郭礼,就算想要张百龄这个老官,张百龄也定然佛口蛇心,那既然不是太子,那就是二皇子,二皇子没有权臣帮衬,孑然一身,看太子这番做派,稍作拉拢,加之自己曾作保上樑一事,又说上樑留刘懿司做质,必然能说动张百龄,张百龄见二皇子一心信任上樑,上樑非不报恩,转头拥立三皇子,实为不齿行径。」
向执安顿了顿又说「但是棋州的倒戈是个转折,本二皇子想以张百龄杀了刘懿司给太子信号,太子必然逼着皇后让神机营出兵益州,就算神机营不出兵,郭礼也得出兵,到时候打个人仰马翻,再让丹夷一举进攻上樑,上樑无力为我援军,那二皇子,便能依仗着张百龄盘桓在卫州之上。二皇子这番不杀我,也是想与我联手,剷除了太子一党,我若失了司崽,便不是刘家内斗,而是乱臣贼子。我长姐还在宫内,厉海宁的性命也在二皇子手上,他料定了我不能再做挣扎。」
赵启骛与向执安慢慢走着,赵启骛说「若是如你所言,那张百龄就是一颗弃子了。那为何他就是不愿意卖二皇子?我想来,二皇子捏了张百龄的把柄,至于把柄是什么,也只有他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