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朝以合都为首,自是天下之心。」海景琛又坐回摇椅。
接着说「合都前户部侍郎孙蔡司勾结应州刺史郎戈平,偷换下奚军械,应州狷养私兵。此事可知?」
「工部侍郎张百龄以治理水患之名,一年支出近百万两,敢问棋州与霄州水患,可有治理?霄州以鹿氏为民,垫资修沟,现在朝廷还未结清,三年有余!此事可知?」
「张百龄广修庙宇,强征佃农与霄州应州荒山之上修建破庙,实则做私兵的跑马场,此事可知?」
「霄州为何一夜之间兵强力壮,今日之益州,明日之棋州,若今日益州颓败,再无第二位向氏如上作为。」
海景琛摇着椅子,说「但是若棋州文人,皆以合都唯心,那么景琛请问,合都近一年,有何事真心为民请命?是他唐堂镜强下官贷,致使益州动盪不断,还是他神机营楚流水与棉睢通匪,以剿匪为名大肆敛财?是他合都的天家!将吾师斩于殿前,将忠义一生的玄谋庙算扔进罪人坑狼咬鸦啄,还是他郭礼追杀翰林学子,直直逼退你们入了棋州?」
人群中无声出声,刺使说「哪怕景琛所言为实,棋州北连霄州,南临莳州,景琛此番,是要将棋州拖入泥潭啊!」
海景琛爆起,「何处不是泥潭!何日才能清醒!合都罪行擢髮难数!棋州刺史黄中路!吾师当年荐你做刺史那日,他说的什么!你可还记得?」
刺使支支吾吾不愿说话。
不知何时之间有一老者,出现在交战地间。老者面容丑陋,个子矮小,见老者来了,杨叔与海景琛皆做礼。
老者清了清嗓子,示意海景琛坐着便是。
「吾乃内阁前重辅聂远案,今日携景琛与棋州文士相谈。远案未死,得原军需库丞向燕庇护,苟且得有半条烂命。黄中路,棋州刺史,别来无恙。」
黄中路慌张行礼,文士们皆拜。
「聂某半生清名毁于变法一节,但聂某变法只为生民百姓,与唐堂镜之谋如出一辙,变法失利,实为聂某之过,聂某给晟朝百姓,请罪自罚。」
「然,唐堂镜,我知你在这城墙之后,我亦知你愿匡扶社稷。你可知我为何没收你入门?」
城墙上没有任何声音。
「唐堂镜,旧事纷杂,忠人之事,亦为人道,聂某也与你此刻境遇相仿,萧瑟之处也有人灼灼其华,社稷其轻,生民其重,若为一己私名将文士之地拱手送于不惜之人,何足痛哉?」
城墙上的唐堂镜终于回话。
「聂老安好。多日不见。但唐堂镜入道不悔,向氏屯私兵而谋其位,阴其谋而得人心,将倾之塔亦有余重,正统大道确需扒骨復肉,但也不是尔等起义谋反之因!」
「愚以为,向氏既洗清冤罪,更该入都详禀,聂老若心中有民,也该入都重复内阁!而不是在益州圈地为王,与合都遥望相持!报国万万种,向执安狼子野心,景琛于他有救命之恩,聂老与其父有庇护之义,你我道不同,也终有相逢。此番你二人前来,唐堂镜规劝二位,天下大统之事,朝堂自有谋算,邀二位入仕合都,亦可匡扶社稷!」
城墙上一片无声,女墙重启箭弩。
益州城墙与之相仿,只待一点差池便要兵压棋州。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聂老对风狂笑起来。
聂老喝了点酒,将酒瓶砸在唐堂镜的邀函上,酒花砸在那「人」字之中,墨汁沿着酒水,长长的拖出一条痕。
聂老大喊「我何曾没有抱希望于合都!我何曾没有殚虑过朝堂!我以为刘氏帝皇软弱无能,我与陆老架着也能走上太平!但是唐堂镜,你告诉我,你告诉棋州文士!陛下在做什么?他还需要多少庙宇才能成仙?户部为此出了多少银钱?掏空了国库却将变法之事为饿狼敛财!将聂某热血混进生民苦血作酒来一饮而尽!唐堂镜,为何下奚大败之事合都一年没有定论?难道真是那督察院崔治重,朽木无能不成!」
「楚流水私兵已起,太子殿下无德无能,郭礼这会儿在合都沫着茶烟飘飘欲仙,一口能吹出一万兵马一日军需!唐堂镜啊!你为何不明白!合都烂入骨髓,逐鹿之人并非他向执安一人!若你真只想以大统为先!我只告诉你!三皇子刘懿司!也为大统!他得我与海琛亲身教授,不日弱冠便会夺那天阙!刘懿及何德何能,刘懿尤其心不正!」
「三皇子刘懿司!才是晟朝最后的骨血!」
聂老喉头嘶哑。使完了所有的力气,大口的喘着粗气。
益州城楼上的向执安已将手指都插入了手心。棋州城墙下的两个人,是向执安至死不能缺的二人。
棋州城门的缓缓推开,向执安感觉眼睛发涩,这时才喝上一口热茶。
毛翎在身边手抖了已经很久,到这时向执安才发现那些咬牙的声音不是来自自己。
唐堂镜不知何时已从城楼退下。
黄中路携棋州文士,迎聂老与海景琛入城。
黄中路弯着腰拜见,聂老说「陆天承当时与我说,黄中路此人谦卑杰优,若他身死,你亦能守住晟朝最后文墨。现在看来,此言非虚。」
黄中路跪拜在地,颤抖着身子,匍匐着落泪。
海景琛将黄中路扶起说「黄刺使,吾代吾师,谢过了。」
聂阁老替陆天承坐镇棋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