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百龄说「向公子无需此般巧言,张某自有决断,现在,请向公子上城墙,看看什么才是兵。」
向执安跟着张百龄上了益霄线的眺望台。
霄州的士兵已经拿撞木猛烈的撞击益州的城门。向执安望去,烽火台一片狼烟。张百龄所言不假,莳州棋州也对益州也会发起攻势。
向执安看见了裴部。
裴部并没有多少人,射箭弩的人都没有上云梯的敌将人多,向执安紧紧盯着裴部,他不知裴部得了消息,还会不会为此死死守城。
敌将已被挟持,城中兵马不足。应州的兵马安置在应睢,应莳交界,要来益州,必得卫州开门。
向执安感觉眼前的烽火似有弒人的毒。向执安感觉身上发痒,是那种你挠不着的钻心的痒。
裴部在益州城墙上大喊着跑动,一边有私语传来,一面有书信,毛翎不在,益州已空,向执安虽不想,但是又不得不觉得若自己是裴部现在的处境,应开了城门才是。
天飘起雪,一朵落在向执安的睫上。混沌了没多久,陡然消失。
裴部忙碌的在城墙奔走,向执安能看出他的无助。
霄州的兵又架上了云梯,有的甚至已经杀进了城。益州无兵了,向执安看着裴部从城墙往下,可是来开城门?他又从下往上,边上多了一个人,毛翎!
毛翎高声叫喊着,但是向执安觉得自己耳朵可能真让毒坏了,什么都听不到,只能听见烽火爆破的声音。
向执安看着毛翎带着兵马,许是调了睢棉的所有卫兵,但是也无多少,他们直直的望着烽火台。
向执安看不清他们。他们也看不清向执安。
向执安听见毛翎沙哑的喊声,他喊「冲啊!今日誓死守城!」
他喊「开城门!迎敌!」
向执安的心臟跟着猛烈的跳动,躁动的心情使他脸色不佳,「勿急,向公子。」张百龄说「急也没法子。」
向执安觉得聒噪,但是张百龄的人死死围着他,动弹不得。
向执安在雪中看见毛翎策马奔向敌群,他喊着「主子!毛翎今日,誓守益州!」
毛翎押着长戟,向执安从未见过这样的毛翎,毛翎好像平时就是抱着刀的懒散的摊着,好似第一次见他开猴脑那般,恣凶稔恶,贯颐奋戟。
毛翎在人群中突袭,砍了一个又一个,但是霄州的兵马好似没有尽头,裴部护在毛翎身侧,向执安见了裴部与毛翎相视一笑,齐齐凶猛的杀入阵中。
「该走的。」向执安心道。
霄州的乱箭如蝗,毛翎在人群中厮杀得勾起了嘴角。毛翎在人群中闪闪发光,逼得人挪不开眼,是啊,这才是毛翎,这才是吓得向执安烧了三日的毛翎。
毛翎在人群中吹响口哨,大军齐齐又返回益州城中,城门极速的合上,向执安看见裴部勾着毛翎的人,两人甚是亲密,如同兄弟。
周广凌的脑袋就在此刻出现,与毛翎裴部挨在一起,这是向执安未能想到的,身旁的张百龄显然比向执安还震惊。那是掩饰都掩饰不住的。
卫州常备军来了。益州开始了新的一轮迎敌。裴部年纪挺大了,平日操练操练还好,真要上阵杀敌,赶不上周广凌这样的行伍。
周广凌携军士又一次打开城门,换了主将,周广凌在大声喊「晟朝的军士们!我知你们来自合都,我亦知为何我们在此缠斗!向执安未有自立为王之志!他只不过」周广凌边喊,边捅着来人的喉咙,「只不过,想给这方土地,一个太平!」
向执安看见华雁身披军甲,站在城墙上望着这交战区,她的眼神从未离开周广凌,而此刻的周广凌,也让向执安才懂,为何华雁的眼里,都是追崇与爱意。
周广凌大刀挥出如月的弧度,在这雪夜里如救主明灯。「向公子,周广凌这把老骨头都被你吃了,向公子好手段啊。」张百龄边摇头边鼓掌。「只不过,这下子,我们最忠义的卫州指挥使也成了叛军了,他如若不来,还可以自保。」
「张大人,你无需在此阴阳怪气,如何?说张大人身侧都是利益往来无真心至交,所以在此嫉妒向某有如此忠义同僚?」向执安未看他一眼,眼里都是交战区的将士们。
毛翎,裴部,周广凌。
张百龄挨着向执安说「唉!这话就不好听了,向公子,我与你说,若他们战败,你与他们自得进我牢狱,若他们战胜,那你的头颅就会滚到益州门口,战胜战败,有什么比向公子的头更能打动军士们呢?我猜猜,那个杀得最狠的楞头小子,便是毛翎吧?」
张百龄接着说「毛翎好似最尊向公子,把向公子的脑袋劈开,一半送给毛翎,一半送给海景琛,向公子脖子上的狗链也是精美,若张某没猜错,这是世子给公子带上的狗链子吧?那这脖颈,便送给世子了。」
「张大人,我说,你可真令执安不快,狗链?嗯。算是吧,执安认了主了。但是我瞧着张大人的狗链栓的也挺紧,我的狗链是我自己愿意带上的,张大人的也是么?」
「张大人的主子,有我的主子待我好么?」向执安轻轻的附在张百龄的耳边。
人群中出现穿着大氅的孱弱男子,一眼望去就是景琛。现下战事如火如荼,杨立信这个疯魔呆症心恙顽疾的愚蠢之人,还在后头挎着摇椅,若不出意外,还得立上小台面,泡一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