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信面上光是执安亲启四个字,已能逼得向执安浑身发颤。
短短几个月,这光景已是翻了天地。
向执安觉得闷,便掀开马车窗户瞧瞧外面,倒是司崽,早在包袱堆里睡得口水直流。
「杨叔,下个城,咱歇歇吧。是棋州吧?司崽颠了两日没好好吃饭了。」
「好勒主子。日落之前。」
自从向执安从合都回来,杨叔的称呼就从「小主子」成了「主子」。
向执安将贴身的最后父亲塞给自己的册子翻阅,怎么说呢,你只能看见他许多数字,有什么联繫,是谁的暗号,或者谁的帐本,都一无所知。
有几个数字倒是向执安以前见过的。是下奚的军械开支,但也只能读懂几个。
入了朝,明话还得暗说三分。别说这样的册本了。向执安将册子又贴身藏了藏。
另外就是这个奇怪的密章。不像父亲的私印,也不像谁的名字,因为没有油墨,向执安使劲往自己手背按了一按,只有粗糙的纹路,什么都看不出来。
向执安很恼,是那种控制不住发狂的恼,又更使劲的往自己手背按,还是没有头绪。向执安执拗,按了十来下,一次比一次重,也一次比一次狠。终于虎口变得青紫。
作罢。
已经能看见棋州的城墙了。
前方有车马疾行,肉眼可见的杨叔浑身绷紧了许多。向执安的眼睛一直望着车外,手却往司崽身上探,只要对方来者不善,一瞬间向执安就要抱着司崽跳车狂奔。
「你们,有没有藏了一个老头!」
「军爷,我是送我弟弟妹妹来棋城投奔亲戚,说罢掀起帘子,果真只有一大一小两人。」
「要是看见了一个面貌丑陋被火烧了的老头,赶紧报官!」
「知道了军爷!」
一队人马往莳州奔袭。
很默契的大家都没有说话。
入了棋州,杨叔回头看见向执安的眼神,颔首,便驱着马车找了个隐秘的柴草房旁。
「出来吧。」
马车未动。
杨叔踹了一脚,「自己出来还是我踢你出来?」
「你这混小子,」马车下悠悠的爬出一个人,解着肚子上的绳,感情将自己整个绑在马车车底。
自己架的车,多没多个人,杨叔自然清楚。示意了向执安,向执安浅点了个头。
因现在通缉令已发出,向执安长得又甚是扎眼,此刻已经换了女衣又梳了髻,披散着发,又蒙了一点小帘遮脸,怎么看都是一个含羞带臊的小娘子。
「你这小娘子,长得真像我认识的一个小公子。」
他没说话时,向执安还没认出来。
「聂?聂阁老?」
对面老头也很是惊讶。
「舅舅,司崽饿。」司崽晃了晃向执安的手。
本来丑陋的老头,听完司崽的话,以一个除了丑陋,眼神还要吃人的面貌了。
这丑脸骤然怼近,直逼着司崽,吓得司崽憋了一口气,忍了须臾但是眼泪还是止不住。
「司崽不怕,司崽不哭,这是聂阁老,司崽认识的,聂阁老还抱过你的。聂阁老还教司崽念诗了,对不对?」向执安赶紧抱起司崽抚慰。
「哼,小小子,比你爹还胆小。」聂老不屑道。
「……」向执安。
「聂阁老,你怎么会在此地?又怎会毁了容?」
「他舅舅,你不会让我这老头站在这里跟你讲那一大片事儿吧?」聂老道。
向执安说「是向执安粗陋了。杨叔,找个僻静处,买些菜饭回来。阁老,我们这一行多的是麻烦,勿嫌。」
「小老头不讲究这个。但是要有酒。」
一张八仙桌。
只点了一盏小小的灯。
四个人,杨叔买了十二个菜。
杨叔自从知道是聂阁老之后便拘谨的很,不过也难怪,虽然变法败了,但是谁能说这聂阁老不是一己之力扛起整个内阁,而从无嫡系党派之纷扰,又无攀附权贵之污迹,最重要的,聂阁老,轻嫡庶,纳寒门。
朝臣之才。功是功,过是过。
聂阁老贪了两杯酒才开始说话。
杨叔立在一边像只呆鸡,阁老摆摆手,示意坐下,「你若因我站着,那我也要因皇子站着了。」
四人围着一张小小的八仙桌。动起筷子来。
「变法失败,世间都传我被贬辞官。想必公子也有所耳闻。我确实被贬,但是在你向家事发前三日,我被人掳了,在一座宅院里,也算好吃好喝的伺候我,直到向家出了事。宅院就无人看守了。」
「您是说,我父亲向燕掳了阁老?」
「我被掳的第一日,窗户禁闭。桌上只有一封信,说三日后要与我面谈五家二都之事。期间怕我出差池,便将我留在了宅院里。」
「嗯…那可能确实是我父亲做的。阁老说的三日前,家中确实有事发生。」
聂老说「我知此事涉人之广,牵钱之多,不敢妄下推断。我小心行事,依旧被抓,虽蒙了我的眼,但是我也知,不是那国师,就是阉人。后来感觉就是私狱了,我听见你父亲在大喊,我被关在最里屋,有个小卒过来将我送出了私狱,迷晕了一屋子人。」
向执安问「怎是私狱?」
聂老道「你当这些年我送了多少人去长狱司,连长狱司长什么样都记不清?关我那牢,窗外远了能看见祭德寺,长狱司位于城北,压根看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