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栩却不是为了让周寅难受才这么说, 而是要在周寅面前说起王雎如今的狼狈。他果然说起王雎手上的伤势, 并非添油加醋, 却已经让周寅听得眉头直皱。
「我带你去看看他?正好他过一会儿该换药了。」王栩展示出无与伦比的大度,主动提出要带周寅去看望王雎。
谁知周寅却犹豫片刻, 摇了摇头, 难得有主见地开口:「还是先去看望夫人吧。」
王栩闻言含了些笑意在眼底, 顺从地点点头:「也好。」
他便引着周寅去拜见他母亲, 心中窃喜。他想这也算是另一种层面上的见了长辈。
王夫人虽在病中,对周寅的道来却显示出殷切的喜悦来。是王栩时常在她跟前念叨周寅,王夫人耳濡目染,便也知道儿子是什么意思。他难得有心仪之人,王夫人是见过他平日里阴阴沉沉的模样,对他既怜惜又畏惧,他每每说起周寅时态度不同,瞬间心平气和许多,王夫人也乐意与他说这些。
至于周寅的身世她也托人打听了的,好歹是公主伴读,并不辱没王家。且王栩日后也无法继承王家,对他妻子的要求便没有那么高。
「见过夫人。」
百闻不如一见,王夫人饶是在病里头晕眼花,见着周寅也不由眼前一亮,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女郎。
她看着周寅半晌没说出话来,还是王栩寒涔涔的语气将她惊回神来:「母亲?」
王夫人还有些迷茫地眨眨眼睛,回过神当即笑起来:「好标緻的女郎。」她虽说是笑着,瞧见周寅以后这笑却惶恐许多。
她见到周寅后第一反应便是她美极了,其次便生出无端端的惶恐来。不知是病气缠身还是什么作祟,她见了周寅总觉得浑身上下发冷,心中毛毛的。
儘管面前的女郎一副娇娇怯怯的模样,像只只能攀附树木而生的藤。
王夫人的心透凉在周寅的一声声轻言细语里得到舒缓,很快便没了一开始古怪的心理作用,与她温声交谈起来。因为周寅实在弱势,无论是态度还是语气都谦卑极了。
王夫人与她交谈几句,便自觉将她的性子摸清楚了。倒也没什么特别显而易见的短处,只是软了些,若非要挑出什么缺点来,那就是太漂亮了,若是她能不那么漂亮就好了。
但这也不是什么很要命的事。
只是说上一会儿话王夫人便累了,周寅有眼色地告退,临行之前王夫人犹豫一刻,还是叫住周寅,赠了她一隻水润通透的玉镯。
周寅千般推辞,但在王夫人的坚持与王栩的帮腔之下还是不好意思地将东西收下。
直到出了院子门,周寅才为难地向王栩开口:「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王栩心中暗道这是很贵重,因为那是母亲送给儿媳的见面礼,只是他不曾同周寅说,说了她定然是不肯收下的。
「母亲一番好意,我也不好违逆。」王栩含笑道,哪里有半分兄长受重伤的苦大仇深。
周寅便忍不住嘆气:「可是很贵重。」她抬起眼,显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隻玉镯。
王栩一见她这副需要帮助的神色,哪里还忍心让她为难,将她手中盒子结果,果然收穫她懵懂中带着感激的眼神。
「我先为你收着?」他明明知道她会答应还刻意问道。
「好。」周寅立刻应下,不好意思地笑笑,仿佛终于送走烫手山芋。
「不过。」王栩买了个关子后继续道,「待我们日后到你愿意收下这枚镯子时我再将它还给你。」他这话已经说得足够明白,只差将喜欢他这回事直言。
周寅听了似乎也明白过来他的意思,面红耳赤,羞怯地不敢看他,却又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王栩闻言忍不住笑起来,他笑后似乎也意识到这么笑的确不太好,毕竟他兄长还卧病在床。这么想来他还是要感谢王雎受伤这回事的,若不是他受伤,他也没机会单独带周寅去见他母亲。
而他现在还是想与她再单独待些时候,所以假装忘记他兄长之事,问周寅道:「来得如此早,可用了早食?」
周寅乖乖点头。
王栩遗憾,那他一时半会儿便想不到与她多待一会儿的理由了,只好询问:「现在去我兄长那里?」在周寅面前他倒是老实,肯称王雎为兄长,显得自己像个人一些。
「好。」周寅轻飘飘地答应下来,像是任人安排。
两人并肩走着,衣香鬓旁落了树的影子。
安安静静中,周寅含了些泪意同王栩道歉:「对不起……」
王栩驻足,紧张地瞧着她,不知她怎么就要哭了,却是认真哄着她问:「别哭……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周寅便抽抽噎噎道:「若不是我过去提过一嘴乌斯藏国煎肉的事,你也不会将这个搬到生辰宴上来,更不会叫大郎君受伤了。」
原来是因为这事自责,王栩心中百味杂陈。他得到煎肉这个灵感的确来源于周寅,但他谢谢她还来不及,怎么会责怪她?
「我兄长受伤与你有什么关係,是他不幸,你日后莫要再说此话。」三言两语便将她的责任摘去。
而在他看来这事也的确和周寅八桿子打不着,一切都是他自己做的决定,怎能怪她?
王栩带着她去王雎的院子,远远便闻得一阵药苦味儿,叫人不自觉蹙起眉尖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