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见多识广的太医重新见了王雎的右手也忍不住在心中微微嘆息,对他心软许多,完全能理解他方才的求死之心了。
他的右手已经不能被称之为手,五隻黏连在一处完全让人看不出手的形状出来,除此之外其上黑的红的白的黄的混于一处,不成样子。他手上肌肉,关节囊,脓与血,以及从肉中穿出的森森白骨就那样显露在外,简直像是扭曲的怪物。
房中下人们看得冷汗涔涔,即使王雎得到过太医与民间郎中们的共同救治,此时这一隻手看上去还是十分令人作呕。
一旁的医童年纪还小,虽然跟随师父出入诊治也算是见了不少市面,但对于烧伤还是少见,更何况是如此严重的烧伤。他脸色变幻,几欲作呕,活活忍住。
不止是他想吐,王雎自己看见了这隻手都要吐。
他不止是想吐,在身体虚弱,心神巨大波动之下,再加上这隻手如今实在噁心可怖,他喉头滚了一滚,哗啦一下伏到床畔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王栩眼角抽抽,他就站在床边,如今王雎这一吐正好吐在他脚下。他来不及发作,就见床上的王雎剧烈抽动起来,太医顿时抓不住他的手。
不止如此,他抽动得太过厉害,大有要厥过去的意思。
王栩眉头攒起,倒没打算让王雎现在就死。他刚答应了王大人会好好照料王雎,这会儿王雎若是死了难保王大人清洗液上头牵连于他。说到底他才是让王雎成了现在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
于是他颇紧张地问:「大人,我兄长他这是怎么了?」
太医满头大汗,忙道:「都快快前来搭一把手,将他按住!」
无需王雎动手,下人们立刻蜂拥而上,将床上的王雎摁住。
太医眼疾手快地向他嘴里填入布巾,这才避免他在惊厥过度之下误将舌头咬断自己,又令人用质地丝滑的绸缎条将他手脚缚住。做好了这一切,太医才对王栩道:「他陡然遭受巨大刺激,惊厥过度。」
王栩眉头不见鬆开,低声问道:「可危及我兄长性命?」
太医摇摇头,看样子累坏了:「这倒不会,只是突发之事,待他缓过来便好。除去其它用药,我再为他开几剂安神药来,让他日常服用。」
王栩轻轻舒了口气,道:「有劳您了。」
有下人突然开口:「大人,二郎君,大郎君手上又流血了。」
太医顿时看向王雎的手,原本就没癒合多少的皮肉在他方才的惊厥之下伤口重新裂开,一双手更加惨不忍睹。
「我来为他上药。「上药前还要将黄脓挤出。若不是太子有命让他留在王家医治,他简直要撂挑子走人。
「有劳。」王栩今日不知说了多少句有劳。
他是真盼着太医能让王雎是病情儘快稳定下来。倒不是他对王雎有多有情有义,而是王雎病情一日不稳定,他便一日不能入宫,则一日不能攻略周寅。
而见了王雎烧伤成这副模样的手,王栩可以肯定他对自己模没有丝毫威胁,也就愿意放他一马。
第214章
王雎自己见了这隻手都径直呕吐, 他想何况是周寅见了。他在深深地抽搐之中再度昏倒过去,反而让所有人鬆了口气。
醒来的王雎实在能折腾,他昏倒反而能让人省心一点。但一直昏着也不是个事, 太医皱着眉头将他上了药的手重新裹好, 嘆了口气。
「大人, 可是还有什么难处?」王栩察言观色问道。
太医点点头,从床前的凳子上起身, 缓步走到外堂, 站定, 才对王栩道:「你兄长的病情的确棘手。」
王栩正色,看不出是悲是喜,实际上他也的确没什么情感:「有劳您了, 您辛苦了。」
太医郑重道:「你兄长需得心病与身病一起治,只治其中一样,另一样都会再让人重新崩溃。」
王栩一顿, 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能隐隐察觉出太医是想让王家想办法解决王雎的心病,而一旦让王家解决, 担子势必要落到他头上,因而他并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
太医看他垂眸思索的模样,以为他已经在想着该如何解决他兄长的心病, 温言为他提建议道:「我这边可以开安神汤作为辅助, 但具体心病还是要你们王家帮衬着解决。」
王栩沉吟问道:「敢问要如何解决?」
太医轻声道:「还要请你们家中在大郎君面前说得上话的人在他面前多开解他, 让他早放宽心。」
王栩乍一听这话当即便想到了周寅。若说谁能在王雎面前说上话,不是他父亲也不是他母亲, 而是周寅。
但周寅如今应当在宫中伴读, 根本无法从宫中离开, 更别说来看望王雎。
儘管周寅在宫中他也见不到, 但他情愿见不到周寅也不想让周寅过来看望王雎。
他将思绪整理下,若无其事道:「我会让父亲还有母亲多劝着些兄长。」
太医点点头,继续道:「还有,大郎君身边的人不要断了。今日见大郎君反应如此激烈,倒是我不曾想到的。幸亏今日房中还有其余人在,不然大郎君便危险了。」
王栩认真点头:「您放心,兄长这里不会断了人伺候的。」
「不止是人伺候。」太医面色凝重,「还需要开解之人时时陪着他,不然我怕他趁人不备萌生死志。」
王栩点头表示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