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崔骜僵硬骜略偏偏头,见皇上来,微微动了动,作势要起身。他真的只是做做样子表示自己要起来,实际上他根本起不来。没了刚醒来那股因担心而暴起的衝劲儿,他浑身疼,完全起不来。
而皇上也不会真让他起来,远远看见他还要动忙将人喊住:「你好不容易醒了,就别折腾了,孤不缺你行这一次礼。」
「是。」崔骜应下,老实下来,这下反倒是皇上不大习惯他这么安静。
皇上大步走近,见人只能直直躺着的脆弱模样,不由当真产生了些真情实感的心疼来。他嘆一口气,再张开口又是习惯性的表演:「是孤不好,没照顾好你,有愧于崔大将军。」他说着说着要潸然泪下,眼圈都红了。
崔骜动动嘴唇劝道:「非您之过,是刺客之过。」
皇上闻言深有同感地点头:「没错,是那些胆大包天的刺客之过!」
他转而看向崔骜,神情缓和了些:「你且放心,孤绝不轻饶他们!」
崔骜眼神一寒,想到那些人便只有厌恶,问:「陛下,关于行刺之人可有些头绪了?」
皇上一僵,着实还是没有什么头绪,但对着崔骜,尤其他刚刚又夸下海口,实在不好说什么没办法的话,只好含糊道:「京兆尹已经在查此事了,放心,孤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多谢陛下。」崔骜是真的感激。
大太监将药碗放好,为皇上挪了凳子让皇上坐下,还不忘提醒皇上催崔骜喝药:「陛下,药再放就凉了。」
皇上想起此事道:「是,太医交代了你要喝药,怎么又耍脾气不肯喝呢?孩子气。」
崔骜也不扭捏,只说:「刚睡醒时心中百感交集,因而没喝,我现在喝。」
大太监将药送去,崔骜就着他的手把药碗里的药一饮而尽,毫不怕苦的样子。
「最忌病重多思,你放下心,不要多想,便是天塌了也有孤在。」不得不说皇上对崔骜还是很好的,不管他有什么想法,但给崔骜的待遇都极佳。
「是。」崔骜想了想还是道,「周女郎还未醒,我……我有些担心她。」
皇上听得不由将眉一挑,露出些感兴趣的神情:「还未问你,怎会与那周女郎去东山的?」
崔骜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他也并不想在此时让皇上知道他对周寅的心意,毕竟皇上对他的宠爱他是知道的。万一皇上得知此事后直接赐婚或是对周寅多加挑剔,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我将她参加秋狩的事情搞砸,觉得对不起她,便想赔她一次狩猎,谁知遇上这事。」崔骜儘量冷静表达,以凸显自己的理性。
殊不知皇上听他这三言两语早已弄清楚他心中所想,还暗自觉得怪好玩的。对于崔骜日后娶妻之事他也有过诸多想法,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崔骜的妻子绝不能有一个家世强大的母家。
此事其实颇令他头疼,毕竟他向来疼爱崔骜,若日后直接给他指个家世不盛的女郎叫他成婚,一来崔骜愿不愿意是一回事儿,二来众人见他疼爱崔骜却赐了他这样婚事,未免前后矛盾,总会怀疑他对崔骜是否真心善待。
但崔骜竟然对晋陵的伴读有意,而这周女郎的身世背景他早已查过,父母双亡,甚至比他原意想中崔骜妻子的母家还要再可怜些。
实在是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若崔骜直接向他求娶周寅,他便顺水推舟将人指了,而在外人看来这更是他对崔骜百依百顺的表现,崔骜还能拥有一个母家示弱的妻子。
只有一点。
当初周寅被选为晋陵的伴读时是晋陵刻意要求多加这么一人,而他当时同样派人查过此事,是三皇子沈兰息刻意去求了晋陵要加上这么一个人。
如此一来事情便有些复杂了。
若是日后沈兰息同样向他求娶周寅他该怎么做呢?
皇上当真有些举棋不定。若说沈兰息,他对之是有千百愧疚的,毕竟他的母妃当年为他而死,此等真心他十分珍惜。但凡沈兰息任意求娶一个旁的伴读,他都会爽快应下再去为他询问那家大臣的意见。至于沈兰息的另一半母族是否强盛却并不重要,毕竟他有先天之疾,天生无法继承大统,便是女方母家再强也无法。
但崔骜与沈兰息撞上,他还是真的不好说该偏向谁。
皇上这厢思索着,那边崔骜看皇上并不接话心中不禁犯起嘀咕,试探着叫了一声:「陛下?」
皇上被他这一声唤回神智,心中虽还在苦恼,却笑对崔骜:「孤知道了,原来你是为这事烦忧。安下心来,她只是身子骨弱外加受惊过度因而才未能醒来,今日之内应当就能苏醒。」
崔骜看样子要说什么最后还是闭嘴,闷闷应了一声:「哦。」
「怎么又不开心?」皇上问道。
崔骜道:「没有,我只是觉得又欠了她。」
皇上却理直气壮:「你有什么欠她的?若不是你与刺客拼杀她安能无恙?怎么成了你欠她的?」
哪怕沈兰息的母妃为他而死他也不觉得自己欠沈兰息他母妃什么,在他看来一切为他付出都是理所应当的事。他之所以对沈兰息好是因为他感动。
崔骜立即反驳:「若不是我,她还好端端的,根本不会被捲入刺杀当中。」
皇上还真被他这理论说服,点了点头:「你说的有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