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一个由头从家中出去且不引起父亲的注意。
因她真正要去的是慕虎馆,她要找鹿神医问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许清如洗漱罢端坐在菱花镜前由丫鬟为她涂脂抹粉, 有些疲惫地将眼睛闭上,也方便丫鬟涂抹。
她一闭上眼便是昨夜的场景。
许夫人的另一个贴身婆子将药热好重新端进来,看着在椅子中打盹儿的许夫人鬆一口气。她一面端着药过去一面小声同许清如道:「夫人这时候是最好餵药的。」
许清如尚带着陡然知道进展的茫然立在一旁, 只用眼看婆子要做什么。
婆子端着药凑近许夫人睁眼说瞎话哄道:「夫人喝些水, 免得干渴。」
许夫人推了一推她, 看样子困得紧,并不想搭理人。
婆子再接再厉道:「您将水喝了就让您好好睡。」若许大人此时在此处定然是要在心中对此嗤之以鼻的, 同疯子商量, 怕是只有傻子才能做出这种事。
疯子哪里听得懂正常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偏偏许夫人不知是一直被打断睡觉打断得烦了, 还是真能听懂婆子说话了, 竟然愤愤地张开眼,不耐烦地就着婆子的手一股脑地将药喝下。
喝得太急,她呛住不说,更有小半药洒在身上。
婆子忙掏出帕子为她将湿地方擦干,哄道:「我扶夫人到床上去。」她将许夫人扶起,夫人喝了药后看起来更加困顿,闭着眼跟着婆子走。
许清如站在原处,便是母亲离开她也没有挪开眼睛,反倒满面不可思议地怔愣着。
婆子发觉女郎的反常不由提心弔胆地问:「女郎,怎么了?是出了什么岔子么?」
许清如被叫了一声才后知后觉地回神,神情复杂地看向婆子动了动唇后开口:「您难道没发现么?」
婆子闻言更加忐忑,不解问道:「怎么了?女郎?发现什么?」
许清如深吸口气,这才缓缓看了眼已经在床上躺着的母亲,最终缓慢开口:「您难道没有发现,母亲已经渐渐听得懂话了吗?」
虽然母亲行为依旧与疯了别无二致,但她看上去是听得懂话了。她现在正处于一种十分微妙的状态,举止疯癫,但意识是不是在渐渐清明?
婆子叫许清如这一提示才恍然大悟是怎么一回事,明白过来后整个人激动得颤抖起来,眼眶霎时红了。她紧张而兴奋地开口,结结巴巴:「夫人她,她渐渐地好了?」
许清如竭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一些,话未出口泪要先流。
她分明不想哭的,眼泪却不知道为什么不受控制地向下掉。
「女郎,您莫哭。」婆子虽说是在劝许清如,劝着劝着自己倒又哭了,二人看上去很有抱头痛哭的可怜意味。
「哎。」婆子发觉自己也哭了,揩一把眼泪道,「夫人这是好起来了,女郎,咱们高兴才是。」
儘管许夫人身上的每个迹象都在昭示着她正在渐渐好转,许清如却不断在心中给自己泼冷水,告诉自己一切不过是自己的猜测,不要高兴得太早。
她必须要问过鹿神医,从他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后再决定自己该不该高兴。
她向来不是会高兴得太早的人,可是为什么会控制不住心中的喜悦?
许清如掐着自己的手强制让自己情绪稳定下来,甚至刻意转移话题:「对了,母亲平常并不爱喝药,闻见药味儿就要激动,便是睡糊涂了也不会遭人一哄就喝下药去,怎么容如今餵药餵得如此顺利?」
婆子面上露出感恩之色答:「还是您的方子给得好。」
许清如不解。
婆子解答:「用您那方子熬出的药完全不像一般药那样苦涩难咽,便是服下也不会让人感到抗拒。夫人一直害怕服药大约怕的不是药。」
许清如一个恍惚,聪慧如她已经明白婆子要说什么。
婆子眼中顿时满是恨意:「夫人什么都知道啊!夫人知道是药叫她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即便人痴傻了,也不肯再喝药。」她越说越是激动,说到最后隐有泣声。
许清如何尝猜不到?总有一日,总有那么一日。
「女郎,你眼下青黑有些深,昨儿夜里没睡好么?」丫鬟随意同许清如说话调节气氛。
许清如闭着眼睛轻应一声道:「大约刚从宫中回来,竟然还有些不太适应。」十分合理的答覆。
陡然上门拜访周寅,许清如自觉自己非常唐突,更是没让双手空着备下厚礼。她知道周寅如今真说起来还算是寄人篱下,她如此上门不知会不会为之带来不便,因而心中填满愧疚,总觉得很不好意思。
熬了一段时间觉得人该起了,她便乘家中马车向谢家去。
果真她如愿以偿地进了谢家,暂时能甩脱车夫她便好行动。
一见周寅,不待许清如说话,周寅先牵住她的手关切开口:「清如,好久不见。」
许清如心中忧愁乍去,被她逗笑:「不过一日未见。」
周寅见她展颜,自己跟着笑起来,盈盈动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许清如面色一红,带了些嗔怪道:「你就乱讲吧,不知从哪里学的。」
周寅睁大眼睛显得十分无辜:「何至于从哪里学?我是发自肺腑,真心实意的。」她说起甜言蜜语如喝水那样自然,偏偏她语调独特,听得人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