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也拿不出个合适章程,犹犹豫豫,难以决断。
皇上看上去也不急,目光在殿下逡巡一圈,最终一定,落在不敢插嘴的司月身上。他兴致盎然地发问:「乌斯国王子。」
司月被点名,紧张地豁然站起,对陛下道:「陛下叫我司月就好。」
皇上也嫌拗口,遂了他意:「司月,依你所见,此次文比谁该是魁首?」
司月微微皱眉,似在认真思索,最终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对大雍文化还只是略通皮毛,听着人人的文章都觉得很好。若要我说谁的更好,我也选不出来,能不能人人都当魁首?」他这样明显敷衍奉承的话说来却很真心,尤其是最后他天马行空的一句话更令人发笑,听起来实在很没常识,让人原谅他的愚蠢。
皇上哈哈大笑,将司月当作开心果:「若人人都是魁首,这魁首还有什么意义?」
司月顿时赧然,像是意识到自己的意义有多愚蠢。
然而皇上说罢自己却一愣,目光深邃起来,像有了成算:「不过司月这话倒给孤一个灵感。既然林女郎与太子文章皆十分出色,此番便定为两名魁首。」
「两名魁首?!」殿中一阵惊讶之声,人人似乎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沈兰珏似乎鬆一口气,为这个结果而感到放鬆。
殿中除他以外似乎只有另一当事人,既林诗蕴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其余人要么在意料之外,要么不肯多一个魁首。
窃窃私语在殿中盛行,人人交头接耳。
「陛下真是……世上怎能有女魁首?未免胡闹。」
「可不是吗!林女郎文章再好,也不过是用以娱人罢了,安能与太子殿下所献之策相提并论?」
「还是陛下仁厚,给予这样大的殊荣。」
「文章哪有高地贵贱之分?是你们一双眼带着高低贵贱看人,才觉得文章有高低贵贱!」这是魏夫子听不下去,加入战场。
……
沈兰亭心知这已经是极限,此时再不甘心也只好接受,小声嘟囔:「倒是便宜大皇兄了。」
林诗蕴也未自谦,说些什么不如对方的话,只静静坐着,仿佛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皇上心意已决,无论大臣们说什么他也不为所动,只坐在上方默默听着。
片刻,他才轻飘飘看了眼在一旁侍立的大太监。多年默契,根本无需皇上开口,大太监便明白皇上意思,轻手轻脚地从一旁退下,为陛下草拟圣旨去了。
殿中又续新茶,宫人捧了茶点。有吃有喝,人便有精力吵嘴。
皇上坐在上方,似乎很乐意看见他的臣子之间你来我往彼此争吵。作为皇上,他只怕他们不吵,和睦相处。
他选定两位魁首一是因为林诗蕴的文章的确出色,他不愿落得个小肚鸡肠的名声。总之捧一个女郎对他的地位没有任何威胁,却能够压一压太子的气焰,使得他不要如此得意忘形。
沈兰亭喝多了茶,正巧拟旨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她索性对周寅道:「阿寅,我茶喝多了,你陪我去换件衣裳好不好?很快。」
周寅哪里会拒绝人,很乖巧地答应下来:「好。」
沈兰亭便拉起她的手带着她弯腰向左侧殿去,好巧不巧,秦贵妃也来更衣,只带了贴身丫鬟。
二人目光交汇,沈兰亭嗫嚅着,周寅软声开口:「公主,慢慢更衣,我在殿外等你。」
沈兰亭回神,恍惚地点点头:「好。」
周寅抬头看了眼那侍女,那侍女顿时浑浑噩噩,跟着周寅往外走。
秦贵妃像要将人叫住,但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她打心眼儿里是想与沈兰亭独处一会儿的,哪怕只有片刻。
周寅离开时仔细将殿门带上,殿中只剩下秦贵妃与沈兰亭二人。
沈兰亭近人情怯,不敢看秦贵妃。
良久,只听宠冠六宫的秦贵妃万分小心地问:「你最近过得可好?」
沈兰亭骤然抬头看向母妃,轻轻点头:「我很好,母妃呢?」
她这一句话便让秦贵妃顿时红了眼眶,点点头道:「你过得好我便好。」
殿外熏风习习,略站一会儿便让人鼻尖冒汗。周寅捏着帕子举手遮阳,秦贵妃的贴身侍女还在琢磨自己怎么就跟着这位女郎出来了。
不远处一道蓝色身影向这里走来,在春夏之交看上去颇为清爽。蓝衣服与那人的蓝眼睛一模一样,显眼的还有他金色的发。
侍女常年深居后宫,未见过生人,竟然想向周寅去躲。
周寅将遮阳的帕子拿下去,歪了歪头看向那人。
司月目不斜视地从二人身边经过,见前方无人,又不好意思地退了回来,用湛蓝如晴空的眼看向周寅道:「抱歉,我与内侍走散,又在宫中迷路,请问女郎知道如何从这里去右偏殿么?」他大雍话说得极好,不带任何口音,完全让人听不出他是外乡人。
周寅垂下眼睫,礼貌地不与他对视,温声同他讲起如何回去。即使他大雍话说得很好,周寅为他讲回去的路时语速依旧慢悠悠,似在照顾他的听力与理解。
司月听罢压下羽睫像在脑海中重复周寅的路径引导,最终抬眼时带了些苦恼:「对不起,我来宫中时间不久,还不大记得住宫中路径……」言下之意大约是希望周寅能带他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