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寅一脸歉意,将盘子举起:「我的鹿肉已经被御膳房分好了。」仿佛这是什么错事。
沈兰亭本是随意扫了一眼,顿时面露惊诧,招手道:「阿寅,你的鹿肉给我看看!」
周寅温顺地将装有鹿肉的盘子送去,只听沈兰亭惊道:「好厉害的刀工!」
众人便一同凑过去看,见鹿肉切缘整齐,一块块大小相同,肉眼瞧不出任何分别。女孩儿们顿时深有同感,纷纷赞同起来。
沈兰亭一下子有些沮丧,不免感嘆:「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本事?」
戚杏安慰她道:「这是拿刀切的,你用筷子,自然有所不同。况且老厨子都练得一手好刀法,你既是初学,又是自己摸索,已经很厉害了。」
众人跟着点头。
沈兰亭这才重拾了些勇气,细细端详一阵,感慨万千:「可见做厨子与做郎中是很有共通之处的。」
谈漪漪嘴角抽抽,欲言又止:「倒也不是。」
沈兰亭好奇看她。
谈漪漪一本正经道:「厨子了解食物就好,可人是不能吃的。」
林诗蕴认可:「没错。」
沈兰亭听得一哆嗦,很为难道:「我可不想将人切开。」
周寅听得入神,眉眼含笑。可不将人切开又怎么了解人是什么样的?
用了午膳夫子照例过来讲学,待将课业内容讲罢,他难得多说两句:「陛下寿诞将近……」他起了个头,女孩们听着便有些意兴阑珊。近来宫中实在没有新鲜事,凡有什么事必然与陛下寿诞有关。
魏夫子起了个兴继续道:「太苑是有每逢陛下寿诞为其作文章而后由陛下点评的习惯,一来查验学子学业如何,二来太苑由陛下所设,此举也是回报陛下。你们既到太苑进学,也是太苑学子,照例也是要写这文章的。内容不限,三日之内做完交来。近日我也不布置其它课业,你们儘快将文章完成。」
女孩子们面面厮觑,最终齐刷刷地乖巧应下:「是。」写文章虽不是简单的事,但让她们写是比不让她们写要好的,至少在这时候春晖堂与春光堂被公平对待。大家都要写,谁都别想跑。
魏夫子将任务传达完毕,还有话要说:「届时陛下寿诞,今年来了不少外邦王子,陛下极有可能为着热闹让尔等比试比试。自然,比试更可能由春光堂出面,但也不尽然。你们这段时间多看看书,到时若真去比,也是尽力。」
沈兰亭瞠目结舌,没想到她父皇生辰还要她们忙碌,惊异问道:「要比什么?」
女孩们齐齐看向夫子,等他下文。
魏夫子捋捋鬍子,一本正经:「自然是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一片哀嚎。
魏夫子传达完毕,一摇一晃地离开。
春晖堂中顿时热闹起来,女孩子们交头接耳,不知道写什么好。
「内容不限?限不限写多少字数?我赋诗一首如何?」沈兰亭很快找到捷径,机智地想出敷衍对策,可谓是糊弄学大师。
许清如嘴角抽抽:「夫子特意说了要文章,而且是要呈予陛下的,陛下还要点评,公主多少用心些。」
沈兰亭双手抱头,忍不住想嗷嗷大叫。虽然她如今对学习还算上心,但人总有不擅长的,写文章就是她所不擅长的,每每下笔总让她绞尽脑汁,一旦涉及总让人烦躁。她对写文章一事向来敬而远之。如果让她为父皇表演将一头鹿切开,她还是很愿意的,但她父皇大约不太愿意。
谈漪漪已经开始拽起自己头髮,忍不住道:「夫子还不如限制内容,点明要我们写什么。这样什么都不限,我都不知道写什么好了。」她有一定的选择困难,夫子不指明要写什么她就不知道要写什么,脑海中有百八十个点子。
戚杏能文能武,虽不及林诗蕴与许清如那样在文章一道上颇有造化,但比谈漪漪与沈兰亭要强上不少,此时此刻不至于抓耳挠腮。受祖父影响,她很根正苗红,文章内容自然也脱离不了这些主题。
「应当是要歌功颂德吧。」她好心为谈漪漪指明方向,让她不必摇摆不定。
谈漪漪精神一振,找到前路,万分感谢:「歌功颂德最为安全,我就写这个了!」
沈兰亭一拍桌子,加入其中:「我也写这个,夸人总没错,没人不爱听人夸奖。父皇虽然总是谦虚,但都是装的,别人夸他他心中高兴着呢。」她后半句话若被传扬出去皇上定然要处置她,只是在场每个人都很可靠,并不会出卖她就是。
她们是朋友。
林诗蕴看一眼无时无刻都天真笑着的周寅,低声问道:「你也写这个?」她似乎另有主见,不与人为伍。
周寅羞涩点头,看上去诚挚无比:「想不到别的要写什么,这个好写一些。」她看起来不擅长作文,能力十分平庸。
林诗蕴没流露出任何嫌弃之色,甚至想为她代笔写一篇文章好让她不那么烦恼。但这个想法一出便被她自己否决,紧接着她便唾弃自己被父兄影响,竟然用自己最讨厌的行为做处理方式。若阿寅知道她的想法,定然要同一唾弃她。不,阿寅向来是最温柔的。哪怕知道了她也只会安抚自己不要做不喜欢的事。
皇上寿诞将近,上至宫妃公主,下至内侍宫人皆一日赛一日的忙碌。
太苑受影响同样人人忙碌,一片蔚为紧张的氛围。春晖堂中尤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