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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一下子局促极了,羞愧地想挣脱周寅又怕伤害到她,只好小声道:「没事,女郎我没事的。」

「我带你去上药,再换身衣裳。」周寅顺势领着她向外走,轻柔又不容拒绝。

谈漪漪跟着出来,心情复杂。

「不用这么麻烦,不用的,谢谢您!」女孩一口官话说得并不好,自惭形秽地下意识放低声音。

她急得快要哭出来,受不起周寅这样对待,又拒绝不了她,莫名其妙地被拉去擦身子上药,又换了新衣裳。

谈漪漪头一次见到人身上有这么多新伤旧伤,同情她极了,都想给她买两身好衣裳免得布衣与伤口摩擦,让伤口更疼,但又不好开口。

周寅一面给她手上涂药,一面说明缘由:「你父亲的病有可能会传染,需要将你洗干净,换干净衣裳,免得得了一样的病。」她说话慢吞吞的,很照顾小女孩的听力。

女孩嗫嚅着道了一句:「多谢女郎。」

她又焦急问道:「我爹这样,那郎中们?」

「他们穿戴了东西,不会被传染,不必自责。」周寅很体谅她的心。

女孩鬆了口气,安静了会儿,又真心实意地看看谈漪漪:「两位女郎大恩大德,杏儿没齿难忘。」

谈漪漪没想到还有她的份儿,受之有愧:「我并没帮上什么忙,不用谢我。」

女孩努力将话说得标准:「您方才用帕子为我爹接着血,我都记得的。」

「这算什么呢?」她只是看阿寅忙不过来才顺便帮忙的,怎当得起这一声谢。她愧疚自己不将人当人看,而旁人真心实意的因举手之劳的小事而感谢她,相比之下她的傲慢更不像人。

「你叫杏儿?」周寅问。

「是。」杏儿怯怯答。

「纵被春风吹作雪,绝胜南陌碾成尘。」周寅一顿,「说的就是杏花,你的名字很好。」

杏儿也听不懂,眼睛却亮亮的,很高兴的样子,知道自己是在被夸。

周寅冷漠地想,真像只毛髮稀疏的小狗。

鹿鸣赶在酉时初回来,接手了老者。郎中们已经施针讚赏为人稳定病情,不至于让人不停咯血。

「太晚了。」鹿鸣直言。

床上的老者闻言笑笑,露出一口黄牙,操着乡音道:「郎中,谢谢您。我知道我这病没得治,我家那丫头不死心,非要过来看看,弄脏了你们这里,真对不起,一会儿走的时候我会将这里打扫干净。」

周寅与谈漪漪带着杏儿过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谈漪漪下意识低头去看杏儿,只见她低着头,只露出稀疏发顶,看不清是什么神情。但谈漪漪觉得她应该是哭了。

「不必。」鹿鸣大约是可怜人见多了,依旧冷冷淡淡。

「对不起。」老者不安地又道了次歉,顿了顿带着恳求道,「能求各位一件事吗?」

鹿鸣冷瞟他一眼:「你说。」

老者局促道:「请不要将这件事告诉我女儿,她知道了一定会很伤心,能说,能求你们说我很快就能好起来吗?」

鹿鸣直接道:「可你迟早有一天会瞒不住。」

「能叫她多开心一会儿便多一会儿。」老者小声说,皴黑的眼眶泛红,「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爹!」

杏儿跌跌撞撞地跨过门槛向床前奔去,一把扑在床上哀哀哭起来。

谈漪漪眼睛发热,觉得自己之前肤浅极了。

鹿鸣向大门处看去,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周寅身上,沾之即离。他轻鬆道:「不用为你隐瞒了。」实际上他也不会答应这种事。

父女二人抱头痛哭一通,叫在场每个人情绪都颇低落。哭罢,日子该过还是要继续过下去的。对他们来说,连悲伤都奢侈,时间都要留给生计。

杏儿颤巍巍要扶老者起来,药童们帮着搭把手将人扶起。

「多谢你们,多谢。」

老者拉着杏儿要下跪磕头,被鹿鸣挡住,「分内之事,何况我无能为力,没什么谢不谢。」

老者却坚定极了:「那也该谢。」

他说着摸了摸布条似的衣裳,竟然连一枚铜板也摸不出来。他局促地笑笑,搓了搓手,带着些害羞开口:「无以为报,我让杏儿唱首歌给诸位听,以报诸位大恩大德l」

杏儿一听顿时不乐意了:「爹,我唱歌又不好听,不是让我丢人现眼吗!」

老者一笑:「好听。」说到这里他终于扫去病痛与重压带来的人麻木和疼痛,精神起来。

谈漪漪看得想笑,他听过什么,知道什么是好听吗。

杏儿无奈,看过一众人们,并没有谁对她表示恶意。儘管如此,她还是很不好意思,只略略张口摆出个架势来。

「爹!」她小声嘟囔。

「我若是唱得好,我就唱了!」老者苦大仇深的脸上难得显示出轻鬆。

杏儿便开口唱起歌来,歌词通俗易懂,都是乡间俚语,调子却优美动听,让人耳目一新。

杏儿唱得又脆又亮,未有任何歌唱技巧,反倒因此没有匠气。她果真有着一道好嗓子,像是百灵鸟在歌唱,带着自然之美。

谈漪漪听得愣了。

劳累到没有人形的老者在这时候闭上双眼,摇头晃脑地沉醉于歌声之中,欣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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