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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鹿鸣道:「因你是阿寅朋友, 我才据实以告。不过我也不曾答应你父亲事后不告诉你真相,所以不算背弃承诺。」

他一番铺垫后直接抛出真相:「令慈并没有患病。」

林诗蕴神情不变, 下意识咬住下唇,保持沉默。

鹿鸣端起茶杯饮茶,对她的反应并不感兴趣, 因为她也实在没有什么反应。

「我母亲重病多年, 遍寻名医, 皆如此道。」林诗蕴未说信与不信,只盯着鹿鸣如此道。

鹿鸣颔首, 从袖中摸出一包银两推过去, 布袋上赫然绣着「林」字, 显而易见是林家送出的诊金。

他语气平淡:「那是因为令尊出手阔绰。这是当日令尊给我的诊金, 我分毫未动。出自林家的银子,其上应当都有林家标记,女郎可亲自查验。如您所见,当日我并未有什么贡献。令尊之所以如此大方,是因为他另有吩咐。」

林诗蕴广袖之下的手攥紧,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他要我当着你的面说一句话。」鹿鸣一顿,学着林老爷的语气,「我希望您能当着小女的面为她母亲诊一诊病,亲口告诉她她母亲这病只能吃药慢慢静养好。」

十成十的相似。

一霎,林诗蕴毛骨悚然,几乎看到她父亲在她眼前如是说道。她胃里绞痛,早晨用过的食物在胃里翻涌,几乎要从口中涌出。

鹿鸣看她面色轻微变幻挑了挑眉,隔空指指她面前茶杯,好心提醒:「或许您的确需要一杯茶。」使自己暖和或是压下胃里噁心。

林诗蕴牙根都在打颤,她深知自己不该轻易相信旁人所言。但多年与父亲打交道下来,她相信她父亲完全做得出这种事。

「你不骗我?」林诗蕴再三确认,心中已有答案。

「我骗你能有什么好处?」鹿鸣反问,「反而是你若将我这些话告诉令尊,我要被他疯狂报復。若女郎不信,我可赠您两本医书。听阿寅说您是极聪明的人,您可自学以后为令慈把脉,便知她是否有疾。」

阿寅。她不信鹿鸣,但她相信阿寅。

「我不需要医书。」林诗蕴看向鹿鸣,「若你骗我,阿寅不会再理你。」

鹿鸣眉头紧锁,显然不满,最终还是道:「我没骗你。」

林诗蕴勉力保持面上镇静,以维护自己尊严。但多年来被人联合欺骗的事实让她从出生到现在头一次感到头脑充血,除了噁心只有噁心,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要哭出声。

她本就早慧,很轻易便想到父母兄弟团结一致这么做的缘故。

为了给哥哥铺路,他们费尽心机为她虚构出一条套在她脖子上的无形锁链来控制她。真是辛苦他们殚精竭虑。

「我需要好好想想。」林诗蕴声音变调,在压抑什么

「请便。」鹿鸣很有眼色起身道,「尚有许多病患,我先行告退。」

林诗蕴目光空洞点点头,显然也不愿与鹿鸣多待,她想静静。

自厢房中出来,鹿鸣很体贴地将门带上,回头看到在大堂药架间流连的周寅。她像是听到动静,隔着幂篱看了过来。

他不着痕迹地点头示意,而后向外走去,重新为人诊病。

周寅漫不经心地在外停留片刻才向厢房走去,举手轻叩,轻轻糯糯:「是阿蕴吗?我是周寅。」

她深以为自己足够体贴,留给阿蕴足够发泄时间。即时痛苦是最让她愉悦的,她都没有立即上门。倒不是她心善,人总在发泄过后最脆弱,她此时安慰效果最好。

林诗蕴无声流了满脸眼泪,说到底她不过还是少女,再怎么聪慧终有受不得压的时刻,总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父兄的德行她早已知晓,但母亲与之沆瀣一气,三人联合骗她,是让她最受不了的。他们才是一家,而她是不该有才华的外人,让他们需要编造一个十数年的谎言好让她为他们的骨血至亲不得不付出。

过去她为母亲写了多少诗文给林诗藏,如今便有多么噁心。

听到门外动静,她匆忙用手揩去脸上泪珠,一时不知该摆出什么神情。她尚沉浸在被欺骗的情绪里,很难恢復如常,但总要回应。

她疲惫地起身开门,放周寅入内。

下一刻她被热烘烘的暖意与扑面而来的清淡幽香笼罩。

周寅一无所知地抱上来,双臂亲热地挂在林诗蕴脖子上:「阿蕴,好久不见,我有些想你。」

她纯粹的热情直接有效,如给了快要冻死的人一盆沐浴的热汤,将人暖得熨帖。

林诗蕴像立刻被人从冰天雪地里挪到春暖花开中。她尚不习惯这样直白的热情,虽很受用,却不知如何应对,呆呆被周寅抱着。

周寅未得到她的反馈,由喜悦变得惴惴,悄悄抬头看她,一看之下愣住。

「阿蕴……」她不安起来,双手局促地放下,像是敏感地察觉到林诗蕴哭了,不知所措。

林诗蕴哑声:「伤心不是因为你。」

她矜持地抿了抿唇,移开眼道:「你在,开心。」但也让人看不出她有多开心,她的情绪总是十分内敛。

周寅懵懂看人,软绵绵地应了一声「噢」,待反应过来才笑逐颜开:「见到你我很开心。」她从不说「我也如何」。

任何回应加了「也」字让人觉得感情淡了不少,好似因为旁人先有这种感觉,自己出于礼貌才说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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