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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谢荇, 冯郎君本就苦大仇深的神色顿时变得更加痛苦。他正常时也是名看上去颇儒雅俊逸的郎君,五官一拧起来便什么气质也没有了。

冯母看见他的神情不由脸色一变,追问:「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冯郎君心中燥意陡生,口中蹦出一连串难听话,大意是责怪他娘只会聒噪,烦人得紧。他说罢大步出了房门,到偏房中将门一甩,自个儿安静去了。

门被甩上发出巨大的砰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冯母被他凶上一顿半晌才缓过来,忍不住嘟哝两声家乡话来缓解尴尬。她儿的脾气是越来越差了,也不知鹿郎中那里有没有什么药能让人脾气变得好些。

……

青幔马车上一片安静,谢荇闭着眼靠在马车车壁上,神情无比疲惫。她甚至没有力气开口安抚周寅,只想昏昏睡去。

她不明白人的变化怎么能这样大。若冯郎君一开始便如此,她哪里会倾心于他?她不知究竟是冯郎君过去藏得太好,还是冯郎君同她在一起后变成如此模样?

谢荇浑身发抖,连眼皮都在轻颤,牙根被咬得生疼。被欺骗的愤怒有之,被玩弄的屈辱有之,但最多的还是对自己识人不清痛恨以及过去为冯郎君做了许多的耻辱。

周寅微垂着头握住她手来安慰她,长睫掩住眼底神色。

马车驶回谢府,谢荇游魂似的被周寅带回房,手脚都不知该如何使唤,麻木地跟随人动。

「表姐。」一路上周寅都不曾开口打扰她,这时回了荇院终于小心翼翼地叫了她一句。

谢荇捂眼倒在床上,钗环未卸,应道:「表妹。」她依旧声音颤颤,尚未从情绪中脱身。

「让你看笑话了。」终于回到让人安心的地方,她后知后觉自己不必提心弔胆,再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方才在外,由于环境恶劣她被吓得都不敢哭。

周寅在床头蹲下,勾住她垂在床外的手指,轻声道:「表姐,冯郎君才是笑话。你被他伤害,该怪的是他,不要责怪自己。」

谢荇张嘴呜咽,话都说不顺畅,一味地哭。

周寅由着她哭,静静陪她。

谢荇到底年纪也不大,遭人骗了一回心中火烧般难受。比起冯郎君她更怪自己,怪自己有眼无珠。叫周寅一说,她心里的自责淡了些,委屈却一阵一阵上涌。

哭了一会儿谢荇喉咙发紧,便由呜咽改作无声哭泣。

周寅缓缓鬆开她手指,起身到外面去。

听到声音谢荇悄悄张开眼看,房中全无周寅身影。她几乎立刻从床上坐起,整个人陷入巨大的不安中。现在她正是最脆弱的时候,信赖的丫鬟向着骗她的人说话,无论出于什么理由她都无法接受,她只有周寅了。

而周寅却不见了,她立刻患得患失起来,一时间一边掉着眼泪一边坐在床边惶恐地等着周寅。她如今不敢出房门,害怕出门,抗拒出门。

不知多久,周寅推门而入,手捧银盆。

「表姐,你怎么起来了?」她微讶,眼中满是关切,捧着盆走快了些。

「你方才去哪里了?」谢荇要从床上起身,只有切实碰到她才安心。

周寅抬抬手中银盆,从善如流地将盆搁在面盆架上道:「表姐哭久了眼睛会不舒服,我想用热帕子帮表姐敷一敷眼睛。」

谢荇怔怔地站在窗前,不知在想什么。

周寅用水将帕子打湿后拧干,握着帕子到床前扶住谢荇:「怎么了,表姐?」她歪了歪头,天真的疑惑。

谢荇低声道:「我……我还以为你走了。」

「怎么会?」周寅像是十分震惊的样子,「除非表姐让我走。」

谢荇一把握住周寅手臂,入手温软:「你别走。」不知为何,有周寅在她便安心。

周寅扶着谢荇坐下,乖顺地答:「好。表姐闭眼,我为你敷一敷眼睛。」

谢荇任她吩咐,听从地闭上双眼,睫毛轻颤。

周寅垂眼看向她纤长的脖子,不知在想什么。

谢荇半晌没等到她的动作,要睁开眼睛,一併问道:「表妹?」

下一刻周寅将帕子敷在谢荇眼上,柔柔笑道:「刚才有些烫,这下正好。」

谢荇眼上一片温热,她隐隐又有泪意,鼻子一酸,六神无主:「表妹,可怎么办?」她哭过以后来不及消沉,因为还有更可怕的事在后面。

她已经算是与冯郎君撕破脸,冷静下来后越想越怕。她自然不能再与他继续相处下去,甚至到了想到他便会反射性作呕的地步。

然而他又怎会善罢甘休?而他若被逼急攀扯,她又该如何是好?

过去传情的信件在如今都成了二人私下相会的证据,若是冯郎君来谢家闹……

周寅手下的谢荇抖如筛糠,陷入无尽的恐惧之中。她无法想像若冯郎君将事情捅破,家中知道以后她该怎么办。

周寅将手放下,无措地看向谢荇道:「表姐……」

谢荇无助极了:「若冯郎君找来,我可怎么办呀?」

周寅严肃地绷起脸来思索,眉头渐渐拢起,想了半晌还是一副无能为力的模样。她十分歉疚,很抱歉道:「表姐,对不起。」

谢荇本也没指望周寅能有什么办法,不过是病急乱投医。这会儿又怕她自责,还要来安慰她:「没事,没事,你别自己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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