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是攻略者常用在攻略目标身上的手段,他却险些上钩。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礼物我不能收。」周寅耐心地同他解释,「一盏灯换郎君的礼,我受之有愧。哪怕这礼在郎君心中算不得什么,对我来说都太过贵重。若我收了,定会像石头日日坠在心头,难受极了。郎君不要让我难受,好吗?」她将姿态摆得极低,哪怕是劝说,其中也夹杂了恳求的意味。
王栩凝望着她,看她说着又要哭了。她微颤的唇楚楚动人,盈泪的眸我见犹怜,谁都不忍拒绝她。
他想是他操之过急,让她为难了。
至于刚才他刚才情绪被牵动,只不过是种种因素作用下的巧合罢了。
「抱歉。」他定定看着周寅道。
周寅连连摇头:「没有。」
王雎正庆幸他已经将礼物送到她手中,就听她又对自己道:「大郎君,多谢。」只见她双手捧着黄花梨木盒递还给他。
王栩在一旁笑出来,原来大伙起点都一样。
在他的笑声里,王雎并未恼羞成怒,而是很配合地将盒子收回。
周寅明显鬆了口气,对他感激不尽:「谢您体谅。」她能够回绝礼物反倒比谢礼物要更加感谢,实在奇怪。
王雎却还有话要问:「什么时候送你礼物你不会这样拒绝?」
王栩理所当然地站在一旁共享答案。
周寅很认真地沉思起来,这样的态度反而让人安心。她显然是要给出正确答案,而不是逃避似的随随便便敷衍了事。
「等我们再熟悉一些,好吗?」周寅迟疑开口,征询意见。她解释清楚自己心中所想后似乎重新失去勇气,再度变得怯生生的。
王雎凤目冷涩,应她:「好。」
王栩看不得二人间的和谐气氛,要横插一槓来彰显存在感:「好好好。」
周寅像是未察觉周围气氛,抿唇一笑,露出两个浅浅梨涡。人们见惯了她不安模样,少见她安心时的笑容。
或许是得到应许让她轻鬆许多,她难得主动开口,眼儿眨眨:「二位不去寻书看么?」好似不明白事情已经说清大家为何还不走。
王雎淡淡开口:「下午还有课业。」潜台词是这时候特意来寻你。
周寅轻轻歪头,全然没听懂他言外之意,还以为他无暇寻书。
王栩看着她笑:「我和大哥趁着午膳时分来的,下午夫子还要授课,现在该回去了。」比起王雎的含蓄,王栩更加直白。他已经意识到对周寅来说暗示基本没用,必须要将自己做了什么大声说出来。
王雎拢起眉头,对于王栩出言将他绑在一起很不满。明明是他先来。
周寅点点头表示明了,微张檀口又闭嘴,看样子不知该说些什么。
「走了。」王雎冷冷开口,既是同周寅告别,也是提醒王栩快走,别想偷偷多留一会儿与周寅独处。
王栩自然听懂,耸耸肩:「女郎,再会。」
周寅抱书欠了欠身,当作送别。
王雎与王栩共同离开,显示出从未有过的兄弟齐心。二人一道出了躬行楼,立刻分道扬镳,不愿与对方多待一刻。
送走两人,周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没有感到任何困扰,若无其事地重新翻开手上佛经无声跟读起来。
直到日影西斜,她拿着书施施然自楼上下来,最终在一排算学书架下找到的谈漪漪。
谈漪漪看得专注,竟未听到周寅脚步声,待被她轻拍肩头才猛得弹起,竟然爆发出惊人的弹跳力。
周寅棋子黑的瞳孔微张,歉然道:「抱歉漪漪,吓到你了。」
谈漪漪见是周寅鬆一口气,轻拍胸口:「不怪你,是我看忘了时辰,反倒是我的反应将你吓了一跳吧。」她甜甜一笑,很了解周寅。
周寅不好意思地笑,点了点头。她美目流转,视线定格在谈漪漪手中书上。
谈漪漪下意识背手,想将书藏在身后。但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将手背过去,反倒将书竖起,好让周寅看清她看的是什么。
倒是周寅见她有躲闪之意后立刻看向别处,绝不让她感到任何不适。
谈漪漪看周寅对她如此关怀备至,心中很是熨帖,反倒决心要让周寅知道自己看的什么。
「你看呀!」谈漪漪摇摇周寅的胳膊,要她来看。
周寅被她晃得低头,看清是什么书。
《张邱建算经》。
周寅面露感兴趣之色,柔声询问:「我可以瞧瞧吗?」
谈漪漪晃神,又立刻将书递给她:「你随意瞧。」说罢期待地望着她。
周寅接过书粗粗翻看,很难为情:「好难,不大看得明白。漪漪竟然看得懂吗?」
谈漪漪被她突如其来的侧面夸奖闹了个脸红,急忙谦虚:「这不算什么,只是我自小对算学感兴趣,看得多一些罢了。」她越说声音越小,不知想到了什么,顿时无精打采的。
周寅对人的情绪变化颇敏感,轻声问她:「怎么了?」
谈漪漪苦笑:「阿寅,你难道不觉得女子学算学是不务正业吗?」
周寅疑惑:「什么是正业?」
谈漪漪被问住,搬出家中常说的那一套来:「女学女红,琴棋书画,主持中馈。」
周寅讶然:「为什么它们是正业?」
谈漪漪也不知道缘由,沉吟道:「大约自古以来就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