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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人都无法拒绝周寅。

周寅听提议被她同意,唇角漫出的笑意更盛。这一笑当真是雪后新晴,春花初绽。她似乎还不大会表达自己的喜悦,总是羞答答的:「漪漪,你是好人。」

谈漪漪忍俊不禁:「陪你一道去躬行楼就是好人了呀?」她觉得周寅实在太天真单纯。

周寅竟是很认真地思索起来,郑重其事地回答:「不,只有你是。」

她这话说的可以说是毫无逻辑,谈漪漪却鬼使神差地听懂。周寅的意思是只有自己是不同的。

谈漪漪被她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弄得面红耳热,跟周寅往躬行楼去的一路上难得安静。

躬行楼确认二人太苑学子的身份后放人入内。

躬行楼共七层。踏入其间,顿时显得人何其渺小。楼中层高是一般建筑的两倍,木质书架自内而外环形摆放,每排书架上贴了红纸,红纸上书架上书籍种类。

环顾四周,人被高阁笼罩,只见其上卷帙浩繁,典籍浩如烟海,让人不得不生出敬畏之心。

在躬行楼中,哪怕没有明文规定,来者也会自觉收敛,在其中保持安静,这来自于对知识的敬畏。

谈漪漪本是陪着周寅来打发时间,到了这里不由觉得自己不看两本书不太好。

二人既在一处,倒没必要连看书也要一致,保持自己的兴趣才是。

周寅指指楼上,对谈漪漪耳语:「漪漪,我上去瞧瞧,晚些时候来寻你。」

谈漪漪耳根被她因说话呼出的风灼得发热,不自在地点点头。

周寅柔柔笑笑,提裙上楼。她向上走时上身端正,裙边泛起微小的涟漪。

周寅似乎并无目的,在排排书架前走走停停,不时驻足,神情虔诚地望着架上的书。她偶尔小心翼翼地取下架上书籍,十分珍重地翻阅,漂亮的眼里总有沉思之色。

一路边行边看,到七楼时她终于选定要看之书,是本封皮泛黄的旧书,上书《佛说大乘庄严宝王经》。

周寅便在书架下翻起书来。不似方才寻书时那样粗看,她这时看得认真细緻,嘴唇无声开合,显然是在边看边跟读。

不知看了多久,她肩头微动,以为是谈漪漪来寻她,抱书毫不设防地回头。

「是你……」周寅一双明眸微张,即便吃惊声音依旧轻柔,像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落入人心中。

王雎凤目专注望她,她今日参加拜师礼妆扮隆重,更加好看。但失神不过一瞬,他从怀中将洗净的帕子取出递还给她。

周寅看到他时便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与之保持距离。她一手拿书,另一隻手将帕子接过,冲他轻轻点头,算是收下。

她清澈而懵懂地望着他,什么心思都写在眼中,意思是还有什么事,怎么还不走。

王雎读懂她眼神,深感牙痒。然而他还有后招,于是静静望着她道:「恭喜你今日拜入魏夫子门下。」

周寅拘谨地向他答谢:「多谢。」

只见他从袖中拿出一隻精巧无比的黄花梨木八宝镶嵌盒递给她。

周寅不解:「这是?」

「礼物。」王雎惜字如金。

周寅忙摇头拒绝,甚至显得十分惶恐:「太贵重了,我不能要,请您拿回去吧。」她显然被他不知从何而来的好意吓到,二人还没熟到赠送礼物的地步。

王雎显然对她这反应早有预料,突然阖眼扶额,摇摇欲坠,像是病了。

周寅似乎不明所以,担忧地望着他轻声问:「您还好吗?」

王雎空出的手去扶书架,眼越发闭紧,面露痛苦之色,张口欲言又止。

周寅被吓了一跳,稍上前两步,面上忧色深深:「我做什么能帮到您?您在这等一等,我去叫人来。」

王雎听她要叫人,便一下子能说话了,声音微哑:「无事。」

周寅这才停下要去叫人的步子,秀眉紧蹙。虽未曾言语,但一双翦水秋瞳中仍是紧张兮兮。

王雎终于鬆开握着书架的手低声道:「前些日子染了风寒,今日尚未好全,刚才方才头一下子针扎似的疼,捱过去就好了。本想早些还你帕子,也因为这事牵绊,到今日才能来见你。」

周寅想到什么,顿时自责,眼眶一下子红了:「都是因为我……」

王雎看她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当即阻止:「不是。」

周寅憋着泪看他,再开口就要落泪了。她难得看起来执拗,水汪汪的眼分明在说就是她自己的错。

王雎一嘆:「我太弱了。」

周寅眼中晶莹剔透的泪滚了一滚,欲泣非泣的样子叫人心生怜意。她含泪困惑,显然不明白他的意思。

王雎为她解释,微垂的凤目含了笑意,不让周寅看见:「淋了场雨就病了,是我不行。」

周寅听他妄自菲薄,很贴心地帮他解释:「不是……」但她又不知该怎么找补,干巴巴地不知如何是好,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很让人想欺负她。

王雎抬眼,眼中笑意全无,瞳若琉璃般澄澈:「你若有愧,便将礼物收下。」

周寅懵住,像是在思索有愧与收礼物二者之间有何关联。

王雎别过脸去,云淡风轻:「我从未被人拒绝过。」他非要让她收下礼物似乎只是因为自己不喜欢被人拒绝。

周寅思考片刻,还是摇头:「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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