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淮略微沉默了一会儿,「你来这里有多久了?」
「我不记得了。」她忽然说道:「你受伤了。」
女孩的手轻轻的碰着他的手背,她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的皮肤都跟着颤栗了一下。
洛淮也是这时才注意到了自己的手上有一道刮伤,应该是跟着她跑的时候,不小心被树枝刮到了,只是破了点皮,沁出了点血迹而已,并没有什么大碍。
他说:「没事。」
阿妩抓住了他的手,轻轻的在他的手背上吹着气,她低着脑袋,轻轻的说:「这样就不疼了……」
洛淮想说一句男女授受不清,可是看着小姑娘那脆弱到一碰就碎的模样,他生怕自己力气稍微大点,或者是说话语气稍微重点,便会让她像那胆子小的小兔子一般受惊。
洛淮在心底里拼命的提醒自己,他可是心有所属的,他还要追求小白姑娘……
可从未有过如此剧烈的心臟乱跳,已经叫他觉得难以应付了。
没过一会儿,女孩不动了。
她怔怔的看着自己握着的手,半晌之后,她抬起眼来,干净透亮的眸子茫然的看着他。
洛淮喉间莫名有点干涩,在她开口之前,他已经熟练的说道:「我叫洛淮。」
「洛淮……」她无意识的跟着叫了一遍他的名字,接着歪了歪头,长发从肩头垂落,「你是来接我回去的吗?」
洛淮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眸时,他扬起了唇角,笑容里充满了少年意气,「是,我是来接你回去的。」
月上中天的时候,深林里却寂静不下来。
敲锣打鼓的送亲队伍很是喜庆,花轿里的新娘却是哀莫大于心死,脸上无悲无喜。
她知道,自己要被送上山,然后沉入山顶的池塘,便是嫁给了水神了。
她曾经也不是一个认命的人,可是在听到他成亲的那一刻,她便选择了认命。
或许这样,对大家来说都好。
蓦然之间,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哪里来的火牛!」
「快散开!」
「快跑啊!」
……
崔秀秀还不懂外面的混乱是怎么回事,花轿之外忽然有人抓住了她的手,把她从轿子里拉了出去,带着她上了匹马,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前,两个人便骑着马跑远了。
「新娘子不见了!」
「愣着干嘛,快追啊!」
一场送嫁,顿时成了场闹剧。
温苒几个人就站在不远处的树后。
秦苏苏见新娘被人救走了,她鬆了口气,「还好。」
段飞雪奇怪的说道:「不知那位救人的是谁?」
那人蒙着面,看不清脸。
温苒忽然皱了皱眉,「好重的怨气。」
沈勿指了一个方向,「苒苒,怨气是那边传过来的。」
他指的地方,是山林的更深处。
洛淮正牵着阿妩的手拼命的往前跑,「这些鬼是抽了什么风,怎么全跑出来了!」
就在不久前,各种乐器敲敲打打的声音传来,原本平静的林子莫名其妙的就「热闹」了起来,原本还只是乱窜的怨鬼似乎是受了刺激,全都冒了出来。
洛淮这颗小心臟受不了,怕鬼可是他的童年阴影,这阴影面积绝对不小!
阿妩几次要跌倒,都被洛淮拽了起来,他害怕自己会把她那小小的手腕给拽断去,正打算把她抱起来,忽感手上一空。
「阿妩!」
女孩的身体被浓厚的怨气所包裹,森林里的黑暗里像是有着看不清的无数隻手,拖着她的身体,不让她离开。
她挣脱不开束缚,漂亮的眼睛里积蓄的雾气化为泪水掉了出来,她哽咽喊道:「我想回家……洛淮……你带回我家……」
他看过她太多发呆的样子了,这还是第一次他看到她哭泣的模样,弱小而又绝望,她看着他的目光,如同是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抓住岸边的一根稻草。
洛淮在这一瞬间忘了自己怕鬼这回事,他跑了回去,伸出的手却只是与她的指尖擦过。
不过眨眼之间,她就被那怨气所吞噬,没了身影。
连哭泣声也消失无踪。
「阿妩!」
他衝进了那团怨气里,众多怨鬼死前的模样浮现在他的眼前,那一张张残缺不全而骇人的面容,让他身体僵硬,剎那间停了呼吸。
「三师兄!」
是温苒的声音。
本来就要消散的怨气被剑风一扫,立马消失无踪。
沈勿收了剑,他目光淡淡的看着身体僵硬还未放鬆的洛淮,漠然出声说道:「三师弟,你修行还不够。」
温苒挤走了沈勿,她连忙问:「三师兄,你没事吧?」
洛淮脸色惨白,没有半点血色。
秦苏苏也关心的问:「三师兄,你怎么了?」
过了好一会儿,洛淮才从源自于童年时,那难以拔出的恐惧里走出来,他四处张望,未曾看到自己要找的人影。
最后,洛淮求助的目光落在了沈勿身上,「大师兄,我的朋友被山中的怨鬼抓走了,还请大师兄助我找到怨鬼的踪迹!」
他的语气很是急切,除了摸不清状况的段飞雪以外,其他三个人可都是知道洛淮从小就有多怕鬼的。
更何况还是面目全非,阴森瘆人的怨鬼。
而他现在居然求着人带他去找怨鬼,这简直就像是个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