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芒看向地面,为数不多的嫩草差不多都被吃掉了,上面满是鹿蹄印,无须辨认踪迹都能知道鹿群在这儿饲养居住已久。
在长时间的注视下,小鹿停了下来一动不动,耳朵竖起,森芒知道那是警惕或者害怕的信号。
「小芒,你要掉队了!」已经走了好长一段距离的同桌大声提醒班里年纪最小的小朋友。
「马上来。」森芒加快了脚步走过鹿区。
「刚才在发什么呆呢。」王珺问。
「没什么。」森芒说,「我想起了我家里的山。」
「你家里的山?」王珺回忆了一下,「差点忘了,你说过你是葡泸人,那边的山出了名的多。」
「他还会爬树。」池立凯搭腔,「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住在葡泸的时候我经常带着我的狗狗上山里玩。」森芒翻开地图仔细察看着上面犬科动物的区域,「山里的风景很好。」
「说起葡泸,我倒是想起之前的新闻。」池立凯说,「上面说有人去游山野宿被野狼攻击,幸好紧急出警,叫上住附近的土着做向导,全员平安无事。」
森芒终于在地图上找到了狼山的位置,回话慢了一拍,「……我外公就是那个土着向导。」
实属是吃瓜吃到当事人头上。
池立凯卡了半秒,秉承着[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这个信念追问,「那时候很危险吧,三更半夜大晚上的,啥东西都看不着。」
「你们那时不怕野狼把你们咬死吗?」
「怕。」森芒说,「不过它们也怕,怕我们记仇,回头把它们赶尽杀绝。」
「人和动物之间的矛盾真复杂。」池立凯嘆了口气说,脑内一个念头一闪而过,「等等你怎么知道那么详细,你外公去了,不会你也去了吧?」
说着他想起了森芒体育课展现出来旺盛的精力。
越想越觉得很合理,荒谬的合理。
「我会爬树。」森芒重复刚才的话,「我很安全。」
「我以为已经够高估你了,没想到还是低估了。」池立凯感嘆道,然后顺手揉乱了森芒的头髮,「你刚才一直在找什么?」
「狼山。」森芒说,「我喜欢犬科动物,它们很可爱。」
「应该在猛兽谷那边。」王珺说。
「我以为你会害怕它们。」池立凯看向旁边的人,「毕竟经历过些不友好的事。」
「没有。」森芒露出了微笑,脸上展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温暖,「它们很好,我喜欢它们,我甚至拥有它们的其中一隻。」
「你在葡泸拥有一隻狼?」池立凯咽了口唾沫,僵硬地扯起嘴角,「一隻野生的狼?」
森芒皱眉,觉得自己表述不当,「不能说我拥有它,好吧,如果真要这么说的话,它也拥有我。」
「我给它起了名字,也许它也给我起了名字,它喊我都是用同一种奇怪的音调。」
池立凯直直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小朋友,双手拍了拍对方的双肩,确定道,「很好,身体健全,就是胆子太大了。」
「狼和狗都是群居动物,我知道它们的弱点,只要掌握一点小技巧。」森芒战略性地嘟起嘴,「只要仔细观察。」
「不过它们也有很大不同,野外群居的狼一般都是认识的,遇到不认识的同类会很警惕,群居的狗狗就很不一样,无论认不认识,它们都可以一起追逐打闹一起玩。」
周围满是游客聊天吵闹的声音,森芒在这一片声音里想起了麦克白。
不知道它现在生活地怎么样了,小朋友仰着头想。
他背后树上粗壮的树干像无数手臂一样向四面八方伸展开来,阴影下的绿叶被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面纱,背后云朵的边缘破碎如同挂着的脏棉絮一般。
动物园里几乎已经没有用关押动物的铁笼了,而是换了一种能给动物更自然化的生活环境,让它显得不像牢狱更像生态公园。
「后面的同学不要离队伍太远了!」导游挥着旗子喊道,「前面就到猛兽谷了!第一个参观点是狼山!」
「想听动物讲解的往前面来,我们专门请了讲解员姐姐来为大家讲解!」
狼群被搁在防护网内侧的小山中,游客可以站在高处走道上看到它们,它们的外形长得并不光鲜亮丽,甚至有些略显晦暗。
穿着黄白色小的讲解员走在前面,「狼在中国的分布很广,体型和家犬相近但更为强壮,国内西北方的毛色偏浅灰色,南方的毛色就偏深暗色,棕褐色和灰褐色的毛色也很常见。」
「它们是高度社会化的动物,有着明确的等级制度和严格的纪律,头狼是领导群体的灵魂核心,很多动物学家和社会学家对这方面很感兴趣……」
森芒走在了队伍的后列,和队伍隔了有一段距离,他的目光看向狼山之中。
大多数狼躺在狼洞休息,时不时站起来伸个懒腰梳理毛髮,它们的眼神很平静,在有风的天气中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它们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森芒沉默地看着它们,试图努力去感受这群山野精灵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