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我懂。」话没说完,其中潜台词已经很明显了,邹朔觉得几天以来第一次感觉自己鬆了口气,像是卸下重担,「我辞职。」
说着,他又犹犹豫豫地提起另一个关键问题,「那这几天的工资?」
「到时候你可以联繫我的秘书。」狄爸爸猛地想起了被一件被忽略的事,「等等,你去了医院,那方姨去了哪里?」
「她、她陪我去了医院。」邹朔结结巴巴地说,「怎么了吗?」
「现在她应该回家里做饭。」狄爸爸说,「但我没看到她,她还在你身边吗?」
「对,我让她听电话。」邹朔说着,把电话递给了坐在他一旁的保姆阿姨。
「喂,狄先生。」方姨的语气中藏着点心虚。
「要到饭点了,而且现在家里一团乱,你什么时候回来?」 狄爸爸提醒道。
「不好意思啊狄先生。」方姨干笑了两声,「刚才我女儿给我打电话说她生病了要做手术,我很担心,想去她那儿照顾她。」
「所以你也要跟着一起辞职,在不到短短一个星期内?」狄爸爸很绝望,「不能再考虑下吗?」
方姨没有回话,又干笑了几声,气氛陷入困窘。
「好吧。」狄爸爸挂断了电话。
方桂花尴尬地把手机还给了打着石膏行动不便的前同事,这一通电话直接让他们的同事关係化为乌有。
「所以。」作为年轻的那位,邹朔僵硬地缓解气氛,「你的女儿还好吗,医生怎么说?」
「……还成。」女儿身体倍棒啥毛病没有的方姨磕巴说道。
如果事情没有发展到那么离谱,方姨原本是不打算辞职的。
问题就在于当她帮小邹挂完号后还是不放心,右眼皮直跳,于是中途在小邹看病等结果的途中偷偷回家了一趟。
一开门,状况实在是惨烈。
那个价值两个月工资的摆件四分五裂,更别提其他价值三个月四个月五个月工资的摆件和家具了,这叫人怎么承受得住。
方姨血压高了一大截。
她默默地关上了门冷静了会。
果然高薪包食宿的完美工作是不存在的,自己的好运气也只是薛定谔的运气。
就这三隻精力旺盛的大狗子,没有自己同事的帮忙,她怎么也干不下去,要不还是辞职吧,方姨心虚地想。
重担最终还是落到狄爸爸身上。
他转身看着家里骯脏凌乱的景象,心如死灰,被撕碎的靠枕已无修復的可能,花瓶也是,厨房调料也一样。
狄爸爸疲惫地嘆了口气,瞪了一眼罪魁祸首,狗狗们以快乐的汪呜声回应他。
它们是全家最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崽。
狄爸爸安慰自己,打扫卫生有什么难的呢,他点开手机里的外卖软体递给儿子,「你点餐吧,顺便帮爸爸点一份。」
说完戴上手套,生疏地拿起扫把将碎片渣渣清理到垃圾桶里。
一切才开始,地板上的各种酱在抹布的作用下,擦得更加均匀,味道变得更加浓郁。
万幸的是在酱料涂匀家里所有地板前,清洁剂终于在一个偏僻的橱柜里被发现。
这个家终于闻起来不再像失控的厨房了。
狄爸爸疲惫地倒在沙发上,用手盖住自己的眼,逼迫自己忽视掉沙发的咬痕爪痕,如果狗子不凑过来就更好了。
他眯着眼睛瘫着没理。
一个毛茸茸的金色身影用舌头舔了舔他的右手臂,湿乎乎热乎乎的,对方还从喉咙里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响声。
听着像撒娇声。
狄爸爸认命了,手掌擦掉狗狗湿乎乎的口水,然后起身给狗狗腾了出了沙发的位置。
亚历山大和诺亚没有掉队,紧随其后,占据了沙发的其余位置。
半点没顾及到人类的感受。
狄爸爸忧伤地嘆了口气。
第二天,带着浓浓夏日热度的阳光照在商务建筑深色的玻璃镜墙上,白云的影子倒映在上面,来往这里的人们着装得体光鲜亮丽。
一双黑色的靴子踏着光滑的大理石地板,食指按下电梯按钮。
九点,是上班时间了。
「宋秘,早。」同事杨杨打了声招呼。
宋芝兰友善地回了对方一个微笑,回到自己的工作位置上打开了电脑,「你也早。」
显示屏上的时钟在一分一秒地往前改变着数字,十分钟后宋秘喝完了今天份的咖啡,终于可以进入工作状态了。
半个小时后她收集完几个文件夹,列印好了今天要给老闆确认的合同,宋秘喝了点水看了看时间,打算趁着老闆还没来的空隙划划水。
又过去了半个小时,顶头上司还没来,很快就要到开会时间了,宋秘不得不暂停划水,给老闆发送一条时间提醒的信息。
老闆只简短地回復了句「会议按时进行,我会及时赶到」的消息。
又过去了十几分钟,老闆终于出现在公司里。
并且身后跟着一个年幼的小朋友。
「狄总。」宋秘收起手机,向老闆打了声招呼。
狄总点头应了声,低头继续嘱咐自己的小儿子,「狗子们放在宠物店里洗澡,不用担心它们,我不能放你一个人在家里,太不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