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几天没见,他好像更瘦了。
从前圆润的脸颊消瘦凹陷,两个手腕他好像用一隻手就能握住。
真的有,抑郁症吗?
回想姜文严离开前最后对自己说的。
『你如果不信,可以看看他的手臂内侧,鹿鸣宇,他连自残都要选择一个不会被发现的部位。』
鬼使神差的,他轻轻的握住他没有手上的手,把衣袖缓缓的推了上去。
他的目光微钝,一道道浅淡不一的划痕暴露在他的眼前,看起来有点年头了。
而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注意到过这一点。
又怎么会注意呢?
曾经他连这个人的脸都不想多看一眼,就算是在做——爱的时候,他都会把灯关上,眼不见心不烦。
他的疤痕如此隐蔽浅淡,他又怎么可能会发现。
「畲南初,我不信你会有姜文严说的那么善良。」
他语气笃定,不自觉收紧的指尖却暴露了他心底的恐惧。
「如果不是你们畲家利慾熏心,妄图将我绑死,洛洛不会出事。」
「父债子偿,就算你不知情,那也是你畲家造成的悲剧,谁让你是畲家的孩子!你无辜,洛洛比你更无辜!还有…孩子…」
鹿鸣宇声音喑哑低沉,目光闪烁的为自己找足了理由。
可到最后提到孩子,他的声音渐弱,透着浓浓的心虚。
畲砚知,也是他的孩子。
可因为他的那句话,畲南初不息拿死婴让他误会孩子已经死了,东躲西藏两年。
「畲南初,你如果还想要你的孩子就早点给老子醒过来,我给你两个月,不,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你还不醒,老子就给畲砚知找个后爸,天天打他虐待他不给他饭吃,我…」
恶毒的话说到最后,像是突然失了力气。
鹿鸣宇疲惫的用手捂住脸,嗓音沙哑:「总之,醒过来。」
算我,求你。
——
也不知道是不是鹿鸣宇的那番话刺激到了畲南初。
在已经被医生确诊了植物人后,不出两个星期,他竟然奇蹟般的醒了过来。
姜文严得知消息后立马赶了过去。
「南初,你傻不傻?」
睡了两个星期,畲南初竟然没有半分的混沌,更多的是清醒。
他竟然没死。
手腕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决定自杀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下手到底有多狠。
「姜医生,知知呢。」
他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梦到鹿鸣宇抢走了知知,还给知知找了个后爸,整天虐待知知还不给他饭吃。
后来小知知好不容易偷到一个鸡腿,还没来得及吃就被鹿鸣宇发现,结果被鹿鸣宇抢了过去,当着知知的面一口一口吃掉,给知知哭的当场岔气。
他都快被气疯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鹿鸣宇这么恶毒的亲生父亲。
不过也正是这个原因,让他丧失的求生意志突然猛增。
他不想死了。
知知在鹿鸣宇身边一定会被虐待死的。
「姜医生,知知还在你那里对吧。」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紧张的询问。
没想姜文严神情飘忽,「南初,对不起…」
畲南初心里一咯噔,跌落到谷底。
知知果然被鹿鸣宇给抢走了。
「他…设计查封了我的咨询师,又派人到我家里去骚扰我的家人,我没办法…」
姜文严的家世只能称得上是小康,虽然咨询师让他挣了不少的钱,可胳膊毕竟拧不过大腿,鹿家的背后是叶家,他根本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没关係的姜医生,我不会怪你,而且很抱歉,给你添了不必要的麻烦。」
死过一次,畲南初好像成长了不少。
知知被鹿鸣宇带走,他并没有手足无措,反过来笑着安慰姜文严。
「姜医生你放心,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不会真正的牵动你。」
鹿鸣宇虽然脾气不好手段恶劣,可本性并不坏,不至于把姜文严怎么样。
等他出了这口气,姜文严的咨询室也就能再开门了。
「还有一件事。」
姜文严愧疚道:「我看鹿鸣宇欺人太甚,怕他趁你住院的时候再做出过分的事情,所以…就把当初的真相告诉了他。」
说完,他观察着畲南初的神色。
果不其然,畲南初的脸色白了。
两年以后,他扯出了一抹苍白的笑。
「他不会相信的。」
在鹿鸣宇心里,自己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畲南初侧过头,遥望天边的晚霞,赤红的霞光泼洒在他的脸上,在那一抹苍白之上晕染些许生气。
这些年来他始终都想不通一件事。
最后关头,裴洛为什么会救他。
他们非亲非故,甚至说是情敌也不为过。
可为什么?
在他推开自己前看向自己的那个眼神,就像是在抱歉,在託付。
他为什么要抱歉?
他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吗?
他要託付自己什么?
裴洛…你能不能告诉我…
——
畲南初出院了。
来接他的人,是鹿鸣宇。
明明距离上次见面并没有多久,畲南初却又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