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渡笑着点头:「嗯,完整的。」
小坡连着菜地,一个大伯正在锄地,望见他俩笑得弯腰:「哎吆二子,择个蒿子这么麻烦,要择到什么时候去?」
周渡笑笑没说话。
宋开心这速度,估计挖到天黑也不够一顿吃,可是周渡还是让他自己动手。他就是想让小瞎子亲手体验,想让他开心。怎么麻烦都不怕。
宋开心听了大伯的话挺不好意思,小声说:「小宋也厉害的,很快就可以挖很多啦。」
周渡扑哧笑了,「行,你挖吧,晚上就让邹姨给你做。」
宋开心满足地将挖好的蒿子放到自己的花花的兜里,接着干活了。
「周舟。」有个声音在不远处喊。
周渡现在听着其他人喊他周舟已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了。他站起来,看到秦文飞站在那。
「择蒿子呢?」秦文飞笑了笑。
「嗯。下班了?」
「嗯,头疼,就先回来了。」
周渡没说话,宋开心站在他边上,望着秦文飞的方向。
秦文飞:「开心好啊。」
无论男女老少,看到宋开心,说话语气都像跟小孩子讲话。
「你好。」宋开心笑着应,他又挨近周渡一点,还拉了他的手。
周渡低头看着他的手,没说话。
秦文飞面色不动,「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周渡点头,「嗯,你好好休息。」
等秦文飞走了,宋开心缓缓鬆开手。
周渡奇道:「你干嘛呢?」
宋开心不说话,捏着花兜子的带子。他不知道秦文飞是谁,但是敏感如他,发现了秦文飞对周渡态度的不同。
周渡不可能让他对秦文飞跟自己有什么误会。将他拉过来一点,轻声说:「周舟的前男友,认错人了。」
宋开心的眼睛「嚯」睁圆。
周渡按按他眼角,不说话。
「不说吗?」
周渡不说自己的决定,反而问:「你觉得呢?」
宋开心想了片刻,垂下眼睛,「还是不说吧。」
要不然太难遗忘了。
周渡摸摸他脑袋,「时间会改变一切的。」
宋开心点点头,只是一直垂着头,周渡也不催他。几分钟后,宋开心望着秦文飞离开的方向,沉默着。
有人无法再见面了。那些遗憾,那些未说出口的挽留。都要随着时间而去了。
晚上两人带着半兜子的蒿子回家了,这还带着小虎子挖的,邹丽娟颠颠花兜子,哈哈大笑:「够了够了,一顿够了。」
新鲜蒿子采回来洗净,要揉,将汁水揉出来,这要力气,周家伟主动上手了。邹丽娟准备了很多年前腌的咸肉,都切成丁,放在了米麵团里。晚上一家人吃现炸的蒿子粑粑。米麵炸过之后表面非常酥脆,夹杂着新鲜蒿子特别的香味,咸肉丁又提供了鲜咸,非常可口。宋开心罕见地吃光了三个,撑得肚皮滚圆。
周渡带着他散步消食,两人拉着手,慢慢走在小路上。
这条小路上两人骑着自行车穿风而过过,开着车疾驰而去过。更多的时候,是慢慢走着。一开始,宋开心从后头揪着周渡的衣服下摆,常常扯得周渡的衣服变形。后来,两人牵着手,肩膀挨住胳膊,走路的时候会不自觉碰到。
夏秋过冬,如今又是一年春天了。小瞎子贪恋掌心的温度,估计一辈子都撒不开手了。
第75章 完满
宋开心在路边站着的时候,肩膀上掉了个什么东西。
小小的,轻轻的。鼻尖瞬间钻进清白的香味。
宋开心摸了摸肩膀,摸到了一朵小花。
是什么花呢?他看不见,也不知道。半个指节那么大,细细长长的,摸着很软。
宋开心抬头,仰着脸深深嗅了嗅。恍然笑了,是白兰花开了。
路边有棵白兰树。去年唐爷爷还在身边,老人家说下大暴雨,叶子都打下来了,估计活不成了。故而宋开心以为,那棵树不在了。没想到,它竟扛过了寒冬,来到了枝繁叶茂的开花季节。
周渡骑着车过来,远远就瞧见了这场面。
宋开心好像永远长不大。安安静静站着,穿了鹅黄的对褂,手里握着细细长长的盲杖。在阳光细碎的铺洒里,微微仰着脸。他仰脸接光,却不用闭眼,眼中都是春日暖暖的细闪。在轻轻拂动的白兰树下,宋开心是最烂漫快乐的一朵。
周渡停下车,单脚撑地支撑着,动作很轻,唯恐惊着画中人。
心有所感,他用很小的声音喊:「开心。」
不远处那人,却好像听到了,目光立时转过来,带着满满的欣喜。
周渡跨上车,乘着风向他疾驰而来。
宋开心听到自行车在自己面前剎停,笑着说:「你来啦。」
周渡伸手拿掉他书包上一片叶子,「等多久了?」
「五六分钟吧。」宋开心把手伸过去,「给你。」
周渡看着他。宋开心指尖捻着一小朵白兰花,眼里含着笑,还捏着花蒂,转来转去。
「白兰树给我送的花,我送给你。」
周渡接着花,望着宋开心不动。宋开心个子不高,主动接吻的时候要努力踮脚。可此刻,他站在路牙子上,周渡骑在自行车上,两人就恰恰好能对视上。
儘管宋开心看不见,可周渡喜欢看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