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低声道:「这几天你们要多加防备。还有谷主书楼上的那些珍藏典籍,也要小心看护。」
「您的意思是怕他们也为医书而来?」护卫悚然道。
老者摇头道:「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只担心这冷清已久的落雁谷,要变得不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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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陡峭,萧然牵马前行,慕银铃坐在马上,脸色苍白憔悴。橘红夕阳耀出满山虹影,她轻轻抬起双手,却感觉不到温暖。
萧然略一回头,看了她一眼:「越过这山,便是散花崖了。」
银铃双手握袖,道:「你对这里倒很是熟悉。」
萧然淡淡一笑:「间邪的任务,便是听令刺杀,怎会不熟悉各地情况?」
银铃缄口不语,萧然不以为意地道:「我本来做的就是暗杀之事,你难道不曾听说过?」
银铃沉默片刻,才道:「但是从你自己口中说出,总是不一样。」
萧然停下脚步看她,道:「你是个活在梦里的女子。你可知道,这江湖本来就是充满了阴谋诡计、血雨腥风,你还指望人人都心怀坦荡,相安无事?即便是你,不也是杀过人吗?」
「我……」银铃张了张口,不禁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我是杀过人,可是我不会无缘无故杀人。你所杀过的人里,又有多少是你必须杀的?」
萧然沉默,低声道:「对于间邪来说,天上人间想杀的,都是必须杀的。」
银铃冷笑一声:「所以就如当日我说过的一样,你不过是个杀人工具。」
萧然愕然,抬眸看她冷若冰霜的容颜,鬆了缰绳。
银铃心
口一堵,策马前行,却听得前面山路上马蹄声声,间有人语。她正想看个究竟,萧然已一把拉过缰绳,将她连人带马拖至道边密林里。
片刻之后一群人马自林外疾驰而过,为首的正是柳退禅与乔义。中间一辆青蓬马车的帘子被风微微吹起,里面的人似乎往这边张望了一眼,但又似乎什么都没发现,随即拉上了帘子。
这一群人匆匆转过了山坳,萧然才望着林外道:「无痕堡的人,怎么会也到了这里?」
银铃道:「或许只是路过。」她顿了顿,又看着他,「怎么你也会害怕他们?」
萧然淡淡道:「我只是在想,若是被他们看见,会不会把你带回你舅舅那里?」
银铃不悦道:「这与你有什么关係?」
萧然一怔:「与我无关。你什么都与我无关。」说罢,独自走出密林。
银铃勉强策马跟上,他闷闷走了许久,忽道:「明日你去找你姑姑,我自己向东走了。」
银铃迟疑道:「向东去哪里?」
萧然用余光扫视她一眼:「此处是川湘交界,再往东自然是回湘西天籁山。」
银铃呼吸一顿,一时也不知说什么才好,却又有一种失望之情油然而生,自己持缰而行,远离了萧然。
夜间的时候,银铃裹着披风躲在山坳里。萧然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点火取暖,篝火一跳一跃,映得他的脸庞格外轮廓分明。
他用树枝拨着火苗,道:「明天你见到你姑姑后,不要多说关于我的事。」
银铃冷冷地道:「我本就不想再提到你。」
他侧过脸,看了看她。
山坳里昏暗冷寂,她的身影在巨大的岩石映衬下更显孤单,可脸上却还带着执拗的神色。
「我的意思是,你姑姑多年前与我义父有过过节。我怕她知道你还与我一同回来,会迁怒在你身上。」他儘量平静地说道。
银铃双眉一沉,黯然道:「我知道……她提到萧克天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平素里,姑姑很少动怒……只是我从来不敢问她到底是什么事情。」
萧然微微嘆了口气,站起身来,坐到她身边,道:「你从小是她带在身边的?」
银铃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才点了点头。
「我觉得,狄诚对你,
并不是很……」他话才说了一半,银铃便截道:「你不要说我舅舅坏话!我不想听。」
萧然有点无奈地收了声。
银铃却按捺不住心里的翻涌,急道:「我是做了对不起明珠山庄的事情,舅舅一向嫉恶如仇,他对我有看法,我根本不会怪他!」
她话虽如此,呼吸却急促,掩饰不住的慌张虚弱。
萧然静静地看她说完,才道:「我希望你能回到过去。找到能容纳你的地方。」
银铃扭过脸,略带沙哑地道:「你说这话,真是虚伪。」
萧然笑了笑,眼里却无半点笑意。
次日,翻越一道山樑后,散花崖便耸立云间。此处崇山峻岭,连绵起伏,散花崖却清高孤立,如遗世佳人顾盼凡间。耳畔风声萧瑟,远处松涛阵阵,云雾缭绕。
银铃策马遥望,山崖高处为云雾所笼,不见端倪。想起自从下山以来,经历种种,心生波澜,一回头,见萧然默默站在风中,手中魄雪刀上的红穗不住飘舞,搅乱她的视线。她心中翻涌许多念头,慢慢下马,双足刚一落地,只觉全身发冷,险些摔倒。
萧然走上一步,才欲伸手去扶,却听她冷漠地道:「我已经到了。」
他收回了手:「你是要我离开?」
她没有回答,摇晃着向前走去。
萧然站在她身后,看她背影孑然,不復初遇时的飒爽,却依旧执拗,好似被重重积雪压覆下的孤梅,不由心绪一沉,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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