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好端端地咳嗽了呢?」沈渊明知故问,叮嘱他道:「行军打仗身体可是本钱,向大将军可得注意啊。」
向延回头坟了沈渊一眼,而后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邀到沈渊,「阿渊,你骑上我的玉狮子,我带你回营帐。」
「不用了,我们两个一起慢慢走回你的营帐吧。」沈渊道:「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那好吧。」向延牵起玉狮子,与沈渊并肩缓慢地走着。突然,他提议道:「回去我立马派人告诉梦访你在这儿。一别二十五载,我们三个再聚一聚吧。」
提及何梦访的名字,沈渊的神情黯淡下去,「……梦访不会来的……他怪我,怪我杀了他父皇母后……他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为他们报仇……」
「嗯,他怪你这倒是真的。他一喝醉了就跟我说,恨不得将你用链子锁起来,永远关在玄铁牢里!」向延模仿着何梦访的语调。
说着,他反言道:「不过怪是怪你,他没有恨你,不会把你碎尸万段的。我们从小玩到大,我知道梦访他心里到底怎么想。」
除了何梦访,沈渊那晚杀了他全家,最后当着他的面掐断了他母后的脖颈,他怎么能不恨自己,还能和自己杯酒言欢。
虽说他有难言之隐,即是「难言」,怎么说出口?
说了,何梦访会信他吗?
——何梦访亲眼看见的事,眼见为实,怎么可能会信他。
再说,他的确做了,不奢望何梦访听他的难言之隐,原谅他。做了就是做了,何梦访怨他,恨他,就是应该的。
他们之间可是隔了灭门之仇。
沈渊苦笑一下,没有再说话。
隆冬清晨的温度远在冰点以下,泥土冻得梆硬,玉狮子的四脚铁蹄踏在上面发出咯哒咯哒清脆的声响。
当时情况危急,居狼背沈渊出来时根本没想着换套衣裳,他依然穿着那天在大殿上与浩昌的一众士兵酣战的劲装。
向延看到他的衣服,无数道口子,每道口子下面都露着一处肌肤,伤痕累累,血口子一道道,早就结了黑红色的厚厚的血痂。
忽地鼻头一酸,他吸了吸鼻子,脱下铠甲上的绒披风为沈渊搭上。
沈渊这具身体什么感觉都没有,自然不觉得冷,但作为好友的好意,他也没有推辞,反而拢了拢披风,将它裹紧了身体。
「你好像刚厮杀回来……」向延兀自开口。
「我废了浩昌的双腿。」沈渊没打算瞒着向延,「此后,妖域就是我的。」
「什么!?」以向延对沈渊的了解,他绝对相信沈渊不是贪慕虚荣的人。他短暂吃惊一会儿,道:「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原因。以前典山还是个楞头,典后就将传国至宝吕华笛交给他,那意思就是在说他是九离以后的君主,而你可以将吕华笛抢过来,可你没有。」
沈渊淡道:「我的确跟典山抢了吕华笛,还把它摔成了两半。」
「可当时大家都认为典山不能,他是个不会说话的傻子,只有你才是九离未来的君主!」向延情绪激动,显然他非常不满典山。
沈渊道:「为臣者,以忠为大。臣忠则君安,君安则国立。为了九离你不能这么说你的君主。」
「典山无道,九离迟早危已,光臣忠有个屁用,九离的全权者又不是我们!」向延道:「阿渊,你明明可以提早的、轻而易举地得到九离的!」
「得到九离又怎么样?我终究还是个祸世的,典山迟早要成为九离之主。」沈渊注视着前方的道路,语气平淡,「典山也并非你说得那样无道,他还重用你呢。上位者是不敢用对他怀有明显敌意的人,像浩昌那样,他连自己的亲骨肉都怀疑,逼死他们。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可见典山还是很清正廉明,很适合君主这个位置。」
路边枯草覆上一层厚厚的白霜,碎钻似的,闪烁着晶亮亮的细小光点。
「母亲还好吧?」沈渊问道。
如果说他还有牵挂的人,那就是他的母亲——典婵。
「自典山继位后,我就再没见过典后了。」向延奇道:「说来也奇怪——我被父亲禁足,直到典山继位大典那天我才被放出来,一出来父亲就拉着我参加典山的继位大典,大典上我亲眼、亲耳地听见典后宣布典山将不日继位,而她则退居皇宫,不再上苍梧殿议事。自典山继位后也没说不让我进出皇宫,我依然可以自由进出。这九离的皇宫我、阿渊和梦访,从小到大都可以自由进出,每一块砖头我们都认识,更没有什么禁区。可奇怪就奇怪在这里——典山继位大典那天后,我就再没有在皇宫中看见典后的影子了。」
沈渊道:「可能是你每每都与母亲错过了吧。」
「可二十五年了,不可能每次都遇不见吧。」向延回忆道:「以前就好奇典后哪里去了,曾问过很多宫女侍卫,他们都摇头说不知道,且个个神情慌张。」
听闻,沈渊蹙眉,觉得事情不简单。
不过至少,母亲不会是死了,她是神,弒神要遭天谴的,就算是九离之主典山也不能例外。
「说来可气,父亲不将我禁足的话,阿渊你也不会……」向延实在说不出「死」这个字,「在那之前,我肯定已经把你从玄铁牢中救出!」
沈渊道:「是我把你打晕交给梦访,并让他对向老将军下令说:不待这件事情彻底结束不让你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