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雨好似计算好了要在今天,这一时刻下下来。
居狼淋着雨,眉头紧蹙,若有所思。
「为什么我永远要在两个错误选择间做一个选择?」阮庸哭腔道,「就让我一错再错永远不清醒不好吗?……你知道一个清醒的人面对无能为力的事有多无力吗?……」
如此悲恸。
闻声,居狼心一横,抹一把脸上的雨水,掀袍跪下,与阮庸在泥水里一同刨挖。
「到底要找什么?」居狼问道。
阮庸道:「我是人。一个全无本领的人。」
居狼道:「我知道。」
阮庸道:「人在妖域极不安全。」
居狼道:「心术不正的妖想要快速修炼成人就会去吸食人的精元。」
「等等!」居狼停下动作,奇道:「你是人,你怎么能在妖域安全的生活至今?」
阮庸勾唇一笑,笑意意味不明,也停下了动作,「因为……因为这个!」说罢,他举起一坨泥团,送到居狼面前。
居狼惶恐,下意识后仰身体,远离阮庸。
他盯着泥团,雨水一颗一颗地打在泥团上,泥水顺着阮庸的指缝流下,渐渐地,一隻红漆木盒出现眼底。
那是一隻质朴至极的木盒,没有任何镂金错彩,唯涂有一层防腐红漆。
居狼嘴唇微张,眉头深蹙。他伸出手接过红漆木盒,眼底充满疑惑。
正要打开木盒一瞧究竟,阮庸捉住他的手,制止了他,说道:「把它交给浩昌,他知晓里面是为何物。」
……
沈渊躺在床上没有动。
时间在死寂中一点一滴地流逝,忽地,一道惊雷响起,他的心随之波动一下,缓缓地睁开眼睛。
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床榻边,向沈渊禀报:「主人,居狼、阮庸被浩昌关进了死牢。」
听闻,沈渊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仿佛一隻老狐狸。他翻过身,默声片刻,才说道:「明日再论吧。」
「是。」说罢,熏退出房间。
第0182章 【落星】二
文官居左,武官居右。
高台之上浩昌与妖族百官商议妖域大事。他掷地有声地问道:「听说鸟族里有一小支已在我平沙的幽婆川另一边驻兵?」
幽婆川是一条护城河,环绕着平沙,保它不轻易受到威胁。如今鸟族居然驻扎到幽婆川边,形势可以说是岌岌可危了。
幼枝出列,恭恭敬敬地抱手,道:「确有此事。父王不如将居狼赦免以应战。」
经过幼枝胞弟微桓持刀袭人,虽被勒石一击毙命,但保不齐微桓真正想做的是——弒父夺位。
浩昌既能坐上妖域之主的位置,那城府自然极深,而猜疑之心自晏衡死后一直未减弱,只是一直被理智压制隐藏起来。
听闻幼枝一席话,他不耐烦地偏过头去。
一会儿,他讥笑一声,回过头,挨个扫过底下文武百官,眸光迅速冷冽下来,「区区鸟族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躲过侦察直接驻扎至幽婆川边?凭他们多出两翼翅膀?」
一时无人敢言语。
他们清楚,在场各位已修炼成人形,既成了妖,自然已脱离畜生道,各方面都超越兽类一大截,更何况他们是狼族之人。
那么无论是鸟,还是妖域鸟族,都无可能从他们眼皮底下靠近平沙,甚至已经接近到幽婆川边了。
如此还无察觉,只能说平沙内部有他们的内应。
现在接下浩昌的话,等于自己引火上自己的身。
望台下一片默然,浩昌怫然,一拍桌子,怒然起身,指着他们厉声道:「白养你们这群东西!竟然除了居狼没一个能出征的!」
「幼枝!幼枝!」浩昌厉声唤道。
「在。父王。」幼枝回应道。
「你以前不是能征惯战的吗?!」浩昌气得满面通红,「怎么现在变了个人,跟个缩头无乌龟似的了?!」
「……」幼枝垂首,无言以对。
「域主,知虑多当,而未周密——」沈渊忽地从殿外闯进来。
顷刻,满朝文武百官皆折腰下跪。
浩昌原本锐利的神情看到他,立马缓和下去。
妖域祭司是神选出来的,且整个妖域从混沌到如今也就出他一个能与神通之人,受此待遇正常不过。
不过他从不会来朝,突然至此,浩昌难免紧张,害怕出什么事。他僵僵地笑问道:「大祭司突然来朝是为何事阿?」
沈渊不急不缓地说:「来请罪。」
听闻,在场所有人都跪不住了,浩昌更是差点从高台上摔下来。他道:「您能有什么罪?师琉璃犯下大错,害得整个妖族被神明抛弃,而您是神明在妖域的代表,是神明对我们网开一面,您若有罪,那我们妖域岂不是要被翻覆了。」
「勒石犯有两项大罪。」沈渊目空一切,注视着浩昌说道:「一是我杀害域主三王子;二是纵容居狼恐吓域主。」
语闭,满朝文武百官包括幼枝在内个个煞白了脸,额头冒汗。
昨晚的事他们都有所耳闻,但一个都不敢议论。
只因王宫外有不少流言蜚语,都在说浩昌当年怎么拿到王位。
据说那时的平沙不叫平沙,是根据背靠的阴夷山取名阴夷。
当年阴夷还由狐族掌控,直到百年前,狐族内部开始大规模动乱,各地看准时机皆自己组建同系族军队攻入阴夷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