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之微微低头,乖乖地让居狼梳理头丝。他抱怨道:「我倒觉得是方便嘲笑,和看低其他人,把人分割成三六九等用的。」
居狼淡道:「世无贵贱,各自为贵,各司其用。」
说话的功夫,一支高马尾便扎好了,居狼却没提醒安之,他呆呆地盯着安之白皙纤细的后颈,颤抖地伸出手,刚触碰到皮肤,便迅速收回。
安之没察觉,心道奇怪:居狼默不作声,头顶也没了动作。他问道:「扎好了?」
居狼低低地「嗯」了一声。
听闻,安之道句谢,站起身,抬脚要走。
「阿渊,」居狼突然出声。他扭头看去,只见他真挚而诚恳地注视着自己,说:「无论想起什么,请无论如何都要信我。」
安之不耐烦了,「你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说过很多次了。」他举起手,做发誓的动作,「我发誓,无论之后我知道了什么,别人再怎么煽风点火,说你的坏话,我信你,我都会信你。」
而后,他摇晃着一头乌黑利落的高马尾去找赤子厄,前往尚池城。
第0163章 皎皎 一
尚池城位于恆耀境内,在恆耀的西南一角。
从昂琉湾出发,一直往西南偏南去就可到达。
安之踩在剑刃上,他不恐高,却对御剑飞行这奇异、没一点儿理论基础可解释,还没防护的飞行方式感到不放心,害怕一个不小心跌下去,便下意识地往居狼身边靠近,伸手揪了点儿他的衣摆。
得了安全感,他小心翼翼地探头,往脚下望去,只见浓厚云雾,遮得看不见一点山川大河轮廓。
「以前天青水净,你喜欢的山峦湖泊依稀可见,亦可在剑上盘腿观览,把酒临风。」居狼的语调比平时更低醇柔和,就算突然发声,也不会惊吓到安之。
「白驹过隙,流光易逝,看好当下呀——」赤子厄头也没回地喟嘆道:「说不定哪天我与你们就是髑(dú)髅对眼睛喽——」
「髑髅眼睛,枯木龙吟,大死才得大活。」居狼语调带着微微笑意,在开玩笑。
赤子厄一时无话可接,沉声片刻,才道:「要说大死大活,阿渊才是。是吧小子?」
安之接不住这二位「得道高僧」的话,便「嘿嘿」地笑两声敷衍过去。
赤子厄抛话给安之目的是为自己解围,并不是想为难安之。待他笑过,赤子厄立马转移话题,问道:「嗳,小子,你看我腰间。」
安之「哦」一声,展眼看去。
一条黑红色斑马纹皮带,赤练蛇似地盘在赤子厄腰间,忽地,腰带暴突出大量细小的钢刺,密密麻麻。
「卧……」只觉得这根腰带酷帅炸了,安之惊异至极,口中差点蹦出粗鄙之词,还好及时收住。
「它虽然被我别在腰间,却不是一条腰带。它是条软鞭,叫打青,是我的众多武器收藏之一。」赤子回忆道:「我俩第一次在赤水河畔见面时,因为误会大打出手,打青曾伤过你,不过你那时没有痛觉,一点也不在意伤口。」
安之奇道:「为什么以前没有痛觉,现在却又有痛觉了?」
听闻,温言慢慢凑上来,「那沈渊右眼视力也叫木柿拿走了,怎么现在你没成独眼?」
「对哦!」安之这才察觉不对,问道:「产生这六千年前后差别的原因是什么?」他胡乱猜测道:「不会是我现在这副躯体不是沈渊的吧?……对对对,若木华庭后,他的躯体早叫羽渊下的厉鬼啃噬了,我现在这副身子一定不是他原本的躯体……」
「对你个头!」温言反对:「作为《以杀止杀》游戏主线里唯一一位反派角色,沈渊的躯体要是真没了,他还怎么復活,剧情怎么继续下去?」
好似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安之惊讶得嘴巴合不起来,半晌,才道:「你是说,沈渊根本没叫羽渊下的厉鬼啃食了,有什么人救了他,然后才能有沈渊昭雪的剧情?」
温言环顾一圈,确定赤子厄、居狼没注意到他们的谈话,他才低声道:「我跟你说啊,确实是你说的那样。」
安之跟诧异了,奇道:「羽渊之底把沈渊躯体救出去的人是谁啊?」
温言依然小声地说:「我不知道哇——游戏里剧情就进行到沈渊找婖妙復仇,沉冤昭雪,后面就没解释了。我还专门找《以杀止杀》小说作者问过,作者说她做梦只梦到这些,后面她也不知道了——」
安之抬手,轻轻地覆上温言的额头,「你也没发烧啊,怎么说胡话呢?小说作者因为一个梦而产生灵感写小说,这很正常,但是那书是她写的,她能不知道后续?」
温言一把拍下安之的手,「你不信?不信等我们出去了,我带你去找她。」
安之答应下来,「好。」
温言半点不心虚,「好就好!」
温言油嘴滑舌,把得一手好妹,却少有直接承若给她们的东西,如今却十分肯定地对安之说出这种话来,弄得他不得不信。
脚下云雾愈来愈薄,忽地全部消失不见。
拨开云雾见月明。
掀眼看去,只见一座高耸入云的雪山,山脚下紧挨着一座血红的建筑,倚山望水,建筑前一片湛蓝色湖泊,而后便是布局疏密有致的民居、街道。
安之正看得出神,吹得飞扬的衣摆猛地垂下。他疑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