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脚下有两转盘,两位阴兵顺滑地调转身体,向庙外一片黑暗中走去。
那道人影也跟在阴兵身后,一道离开。
安之定眼一瞧,大叫:「是老金!他叫刚才的场面给吓死了!」他正上前要去救老金,向延却一把拦住他,淡淡地说:
「阿渊,生死有命。」
安之急得跺脚,「你没有听木柿刚刚说的吗,她说十三凹所有人的命数都叫人改了!」
眼看老金越走越远,魂魄在黑暗中越来越淡漠,就快要消失了,他着急不已,一把甩开向延的手,跑出门外。
不等他追上阴兵,后脑勺银髮一动,常阳剑破风而来,飞过他的头顶,眨眼功夫将两位阴兵刺得消散了。
跟着,老金的魂魄也飘回身体。
「谢谢。」安之回到屋内,对向延道一声谢。
向延推一把他的胳膊,「以你我的交情,你无须对我这么客气。」
语毕,老金从地上爬起来,闭着双眼,不住地轻轻敲打脑门,「哎呦……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我被吓死了,平都的鬼吏来带我回去……然后、然后叫两个娃娃给救了……」说着,就要睁开眼睛。
「先别睁开眼睛,再等等。」安之怕他又给吓得一命呜呼。
老金奇道:「为什么啊?」
安之提前跟他说明,「陈来文突然倒地抽搐,口吐白沫。小时候在孤儿院,我有个朋友,她身患疾病,发病起来也是这样,所以我知道发病后怎么做。我怕他咬断自己舌头,呛血窒息,试图塞个东西叫他咬住,没想到自己的手指叫他咬了,流了不少血。你看到陈来文满嘴鲜血,不要害怕。」
听闻,老金睁开眼。
有安之的提前防御,他还是叫着血淋淋的、吃人似的画面吓了浑身一哆嗦。但很快便不怕了。他道:「来文遗传了他母亲,的确有一毛病在身。他小时候发病了,我还亲眼见过一次,是你说的那样,要塞个什么东西叫他咬住的。」
遮蔽月华的浓云散去,庙外又有一线光阴。
众人将陈来文重新搬回了床上。
安之就要回去休息,向延却盯着昏迷在床的陈来文,眉头紧蹙,似乎心底有事,嘴里低声自语道:「不对……有一件事的发展不对头……」
可他想不到是什么事。
第0123章 虚假 四
经历过这些事后,安之失眠了,呼吸着庙里的香火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后,忽觉下腹阵阵发凉,伸手摸去,只摸到一手的黏腻液体。
"哪儿来的?我也没……」
他不知道,但是得洗掉。
庙外天寒地冻,他好不容易将被子焐热乎了,又要起身下去洗手,那水冰冷刺骨,又不去不行。他烦躁地紧蹙眉头,掀开被褥,乖乖下床穿鞋,冒着冷空气摸到水池边。
「吧嗒」一声,打开灯的开关,眼前骤然大亮。
看去,那灯的开关上却印上了一道红手印。
猛地一下,安之脸色煞白,疑道:「阴兵又来了?」
阴兵虽不害人,但大半夜忽然看到两位打着伞的奇怪人影,肯定被吓一跳。
四顾而望,他并没有看到阴兵,血腥味却越来越浓。
忽地想到,他的手指叫陈来文咬破了,这血腥味、灯开关上的红手印以及摸到的那一手液体,应该是手指伤口裂开所致。
举起手指看去,果不其然,正是手上的血迹。
打开水龙头,冷水呼啦啦不停地往下流淌,冲洗去安之手上的鲜血。少顷,白皙的纤细手指又显露了出来。关上水龙头,抬眼看了一眼镜子,他的身体猛地僵住,脸色唰地白下去,煞白中泛出铁青色,精緻的薄唇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乌。
他怔怔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小腹处插入了一把苍白修长的长刀。那剑正是汪徊鹤脊骨所化的脊骨刀。
鲜血淅淅沥沥地顺着刀往下流去,脚下一大滩血泊。从小腹开始,红色析出,一息间晕染了整件青袍。
见状,他的身体不住颤抖,双脚一软就往地上跌坐而去。
「阿渊!」突然,向延的声音从耳畔响起。
他猛地睁开眼睛,只见向延站在身旁,手中拿着一块迭成豆腐状的白色毛巾。他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救……救命!……」说着,眼泪就不自觉地从双眼眼角流了出来,「我叫脊骨刀刺中了……有人要杀我……我、我怕死,不想死……」
「你只是发烧做了场噩梦而已。」向延将白色块状毛巾搭在安之的额头上。
那梦太真实,太恐怖,安之不相信,「真的?」
向延道:「真的。」
听闻,安之擦了擦眼泪,渐渐鬆开了向延。
向延哀嘆一声,「都怪我。我已经成神,人间疾病已远我而去;夏暑冬寒,我可御气成茧抵挡,不觉不适。我竟以为你也……」
「不是你的错。我这么大的人了,冷还不知道说,又带着陈来文走了一路,出了汗叫寒风吹,白白叫冻得发烧感冒了。我还烧糊涂了,竟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让一场噩梦吓得哭鼻子。你可不要笑话我呀,也不要和别人说。」安之将胳膊压在眼皮上,闭目说道,「你已是六千年的神了,久而久之忘了未飞升成神前我们也是与凡人一般的体质,这很正常的,不必自责。」
话音刚落,老金拿着一热水壶,一水杯来到房中。他将水杯放在桌子上,打开水壶盖子,倒了半杯滚烫的热水,再递给向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