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笼绕黑煞之气,隔几十丈开外他们就已经瞧见他的戾气。
一头乌髮已成银丝,只有额前一缕髮丝仍然是乌黑的。髮丝之下,眼底泛出猩红之光,阴厉十分。
「沈渊!」何梦访使劲擦去眼底的眼睛,大喝一声,质问道:「你为何要杀我父皇母后?!」
沈渊坐下身,淡道:「他们若真与我无冤无仇,我杀他们做什么?」
听他语气,仿佛何郁和扶挽确实对他做过什么。
何梦访急道:「他们与你无冤无仇,更不曾落井下石,戕害过你!」
「有还是没有,你去鬼域亲自问问他们好了。」沈渊不想解释。他用最风轻云淡的语气说着最让人头皮发麻的话。
「沈渊!」何梦访仰头看去城墙上的沈渊,双眼满是对他的厌恶。他问:「一月前,你在牢中与我说的那些,都是假的?为了让我相信你,你好逃走?」
「我……咳咳!」沈渊正要解释,却忍不住咳嗽两声。
口中泛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他受了这些时日的折磨,此番咳血已是常事,索性将血往肚里咽下去。
白髮随风飘扬,他有些体力不支,便坐下身,晃晃悬在半空的双腿,「那天我与你说了什么?这些天经历了很多,我已经忘了。」
他说的是实话,可何梦访哪儿信?他双眉一压,怒火与杀意从眼底流出。
沈渊抬头,看到忽明忽灭的禁制,嗤笑一声,扔下手上龙筋鞭。
典婵与何梦访纷纷低头看到龙筋鞭,只看它仍在细微蠕动,一根与一根之间血液挂牵着,黏糊糊,看起来才从真龙身上抽出不久。
不忍看,典婵深深地阖上双眼,深呼吸一口,随即命人好好将龙筋鞭收起,日后再葬。
她在蓬莱岛时本对沈渊抱有期待,认为沉岛一事不是他所为,但现在无论从哪方面看,沈渊都不像无辜之人,至少现在不是,也不能再留他了。
沈渊像典婵解释龙筋鞭的由来,「母亲,阿渊一直是无辜的,你要信我,是龙族折磨我,我受不……」
「沈渊!」典婵大喝一声,打断了他说话。
沈渊空张着嘴,有些不知所措。
这一刻,他知道了就算他将这几日受的一切说出来,也无人信他。
典婵仰头看去城墙上坐着的沈渊,双眼满是对他的厌恶,厉声令道:「你快把小山放了!」
沈渊好似才想起典山来,一把拉过站在身旁的他,咬牙道:「这些时日我与小山玩得好生快乐,我舍不得放他走呢!」
典山装起疯卖起傻来,将他挟持沈渊,变为了沈渊挟持他。他嘶声哭喊道:「母后!皇兄要杀我!要杀我!」
沈渊恶狠狠地瞪一眼他,「胡说!」
他白髮赤眼,模样精緻而阴煞,宛如锁魂勾命的傀儡娃娃,再经他一凶,典山吓到「哇!」地一声大哭出来,却没流下一滴眼泪。
典婵急道:「你若敢伤了小山,别怪我不念曾经的母子情谊!」
众人只知典山的智力水平从七岁时就不曾增长,可经历这一个月,沈渊知道典山是装的,眼下这局面正合了他的意思,而沈渊没有一点证据证明自己的无辜。看着面前涕泗横流的典山,他只能恶狠狠地喝止:「歇嘴!你有什么好哭的?!」
典山听不进他的话,哭着嚷嚷道:「哥哥坏!哥哥骗小山!……哥哥是魔神!……」
听闻「魔神」二字,沈渊陡然冷下脸,用尽气力拎起典山,直接将他的身体送到城墙外。
人神族虽然能死而復生一次,但这道城墙的高度足够把五臟六腑摔碎。
肉身不完整,便不能再重生。
典婵见状,惊呼道:「沈渊,他是你弟弟!」
典山一看,自己在半空中,便滑动四肢不停挣扎着,好似催促着沈渊将他放下。
他的身材是正常二十岁小伙子样,高大而挺拔,要拎起他都会有些吃力。
而沈渊真的没有多余气力应付他,双臂抖如筛糠,咬牙坚持。
他自然不会傻到当着九离万民与典蝉的面鬆开手。他像看一头牲畜般看着典山,冷声道:「弟弟?我倒当他是弟弟,他当我是哥哥吗?呵呵——你们知道这些时日中他和汪……」
话没说完,蓬莱岛岛主汪徊鹤不知从何而来,手臂整个贯穿了他的胸膛,硬生生抓出心臟。
「我早知道会是结局的……」沈渊手一松,与典山一起坠下西轩门。
那一刻,他额前仅剩的一缕黑髮迅速白化。
典婵看着两个缓缓坠落,出于为人母的本能,她飞掠而去,下意识地出现两人即将坠落的地方。
她打算接住他们。
只听「砰」的一声,一道黑影落入怀中,低头看去,她愣住,「小山?……」
「嘿嘿,我就知道母后会接住我的。母后最喜爱我了。」典山露出一副天真无邪的笑容,撒娇似地往典婵怀里靠了靠。
「阿渊呢?……」典婵低头看去。
那道青色身影砸落灰白地面,身后晕染出大朵鲜红色血花,那红便顺着青灰地砖缓缓蔓延……
「阿渊!——」传出典婵的一声长嘶。
「愣着干什么?!快救他!」典婵小心地带典山落地,随即对愣在一旁的侍卫勒令。
沈渊看到一群人朝他围过来。透过攒动的人影往城墙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