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也不知被戳中了心事,还是什么其它不知所谓的原因,竟然有些心慌。他断然否定:「才没有呢!」
汪盼暗暗一笑,「走吧。」
沈渊提步向宇文明府外走去。
两人已拉开一定距离,汪盼却还立在原地不动。他凝视着那道修长明媚的背影,见正午阳光洒落在沈渊身上,那活泼地左右摇摆的高马尾,叫光耀得乌黑油亮。
回想岛民记忆中白髮的沈渊,汪盼自言自语,喃喃一句,「岛主,我舍不得阿——」
当然,沈渊大概率没听见这句。
第060章 【寻真】四
二人沉默无言地在昂琉湾大街上走着。
沈渊摸了摸右眼的眼罩,想不明白,木柿拿视力做什么,她眼睛明明很好啊。
他猜木柿大抵是被逼无奈。只针对四十年前那群对她们母女群起而攻之的人,木柿有选择性的在浔武传疫,并无泛滥,其做法不能说错,也不能说对,只能说是有理智的疯狂。
鬼域发生什么他不清楚,但浔武的事他了解。那百姓不明事实却赶尽杀绝,木柿触底反弹的力度也相对狠绝。
哎……如果各自退一线,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不过,他与木柿无冤无仇,相识不久,有什么原因她要拿自己视力呢?
「在想眼睛的事?」汪盼突然凑近,低声道:「可以把我的视力给你。」
沈渊猛地回神,忙「呵呵」干笑两声,说:「不用……我想不明白,木柿为什么要拿我的视力?」
他很快意识到,这个问题恐怕只有木柿本人才能解答。
他摇摇头,望了望湛蓝深邃的天空,又奇道:「木柿为什么求我杀她?」
汪盼道:「有时,往往只一个念头就足够支撑一个人活着,目的达成,那人也就无可留恋了。」
沈渊低头想了一会儿,才道:「那木柿太可怜啦!只靠一个念头活着。尘世风花雪月,好友亲朋,多值得留念吶!」
汪盼又道:「风花雪月虽好,也有离开落幕的时候。烟火过后的黑夜往往更寂寥。」
听闻,沈渊朝汪盼看去。
漆黑的凤目,一副严肃的样子,不经意间却会流露出温和的神情。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差呢?真叫人琢磨不明白。
「阿……」汪盼试探性地叫沈渊,「阿、阿渊……」
「嗯?」沈渊回应到他。
汪盼踌躇好一会儿,终是支支吾吾地说:「中……中午了……我们……我们吃完午饭再……再去接何梦访他们吧……」
「好啊!」沈渊回答得十分干脆。
他没有拒绝,汪盼长舒一口气。
午时,阳光明媚,车马行人熙熙攘攘,来往不绝,沈渊与汪盼并肩而行,那一青一白的修长身影鲜活了一方天地。
汪盼带沈渊走进沃野馆。
两人一经落座,汪盼便唤来小厮,先点了两小坛遗子春,再叫沈渊点菜。
少顷,菜上了一桌,沈渊吃得欢着呢。
「阿渊……还记得在浔武客栈里……你、你说要告诉我什么吗?……」汪盼仍是小心翼翼,嚅嗫地问。
沈渊放下酒,眨巴眨巴杏眼,微微歪过脑袋,一脸茫然地问:「告诉你什么?」
知道他记不住,没想到真忘了。汪盼嘆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才道:「在浔武客栈你把我灌醉后,我问你:『为什么喜欢喝酒,酒这东西怎么难喝』,你说:『以后再跟我说为什么』。」
沈渊眉毛快拧成麻花了,依然想不起来自己有跟汪盼说过这个。他笑道:「我不过随口说说,你无需知道我的为什么。」
「我想了解你!」汪盼注视着沈渊的双眼。他坚定而虔诚地低吼出声。
沈渊忽地想到昨晚汪盼附在耳边说的那些话。再看汪盼,那眼神炙热而真诚,叫他拒绝不了。
虽然不记得什么时候跟汪盼说过,但要解答也不难。
他微微一笑,招手唤来小厮,点了盘多加辣椒的辣子鸡。
不一会儿,小厮将菜端上桌。
沈渊对汪盼道:「你吃一口辣子鸡嘛。」
因要辟谷,汪盼犹豫一会儿才动筷。
他在辣椒堆中翻找好一会儿才找出一块鸡肉。
辣子鸡入口那一刻,沈渊藏在酒杯后的唇也轻轻一扬。偷笑之后,他小嘬一口遗子春,待酒一入口,汪盼便呛出咳嗽声。
「咳咳!……」汪盼的脸辣得通红,半张着嘴,隐隐约约能看见粉粉的舌尖。
顺势,沈渊递过去一隻盛满遗子春的酒杯。
汪盼忙接过,刚送到唇边,一股酒香飘来,他放下酒杯,沈渊却笑问:「怎么不喝,不是辣吗?」
浔武之后,汪盼很清晰地了解到自己酒量。他淡道:「喝酒误事。」
「你不喝怎么会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喝酒。」说着,沈渊用食指轻轻点了点酒杯里的遗子春,伸到汪盼眼前,「来嘛,就一滴,不会误事的。」
他不知道此举多具诱惑,汪盼愣了半晌,轻轻推开他的手,「大庭广众。」说罢,拿起面上酒杯,轻轻用舌尖碰了一滴。
「什么味道?!」沈渊欣喜地问。
汪盼看眼沈渊,蹙眉,「苦涩中带着辛辣。」
意料之中。沈渊淡然道:「梦访和向延也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