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怎么回事?!」汪盼情绪一激动那双凤目就是绯红的。他气炸了,逮住那人就是劈头盖脸地问。
那人哆哆嗦嗦道:「小、小的哪儿知道……都是、都是沈公子……从、从招袖坊叫、叫来的……」
不如不问。汪盼气到头痛,直接抛下沈渊,气冲冲地回房。
静坐一会儿,气焰消减,不甘心,又下楼去。
这时,从人群中衝出尖利的一声提醒:「少岛主来了!!——」
话音一经落地,一群人蜂拥至汪盼跟前。
一开始,那群人犹如大江大河涨潮,其气势澎湃汹涌,声势之大呼啸而来,然而,前排一众人看清汪盼凤眼里抑制不住的怒气后,便定住不敢动,「一浪退一浪」,往后一众人声势锐减。
沈渊依然左拥右抱着,顷刻,整个客栈只盈盪着他和怀中人的嬉笑声。
汪盼只顾往前走,其余人往后退,仿佛有根索命的细线横拉在他身边,别人稍靠近,就会被揦开皮肉,一命呜呼。
来人气势汹汹,沈渊搂着的两个人开始打退堂鼓,「公子……」
「唉——」沈渊出声打断她们说话。他拿起一小杯酒送到一人手里,「我们继续。」
「可是……」女人微微扭头,瞥眼汪盼,为难道:「……如今可连小命也要保不住了吗?……」
「谁敢?!知道我是谁吗?!他敢当着我的面草菅人命!造反了要!」随即,沈渊温柔地对她们道:「别怕啊——蓬莱岛从不会跟人轻易动手的——」
「可……」女人刚开口,另一位同伴就挣脱沈渊的怀抱,跑走了。
见状,她也效仿,一併走了。
沈渊泄气般往椅子里一瘫,只听汪盼低声骂道:「龌龊!」
「龌龊?!我怎么就龌龊了?!正常男人生理需求!我不搂美女,难道搂大老爷们?!蓬莱岛上够无聊了,我好不容易出来了,少岛主还得来管着,有点同理心嘛?!」
沈渊用一大串话语攻击汪盼,汪盼深呼吸一口气,道:「聒噪。」
「聒噪?!我本来就聒噪!少岛主今天才知道吗?」
汪盼自醒来,从没从「宿醉」中清醒过来,沈渊说话少还好,今天却异常的话多,这话一多,再怎么不清醒的人也听出端倪了。
他紧盯着沈渊的镂空雕花半脸黄金面具。
花纹繁复,大朵大朵的月季花与藤蔓缠绕。
太奢侈。镂空雕花大可不必,耗时费力。试问一位买糖炒栗子都要别人来付钱的人,怎么会用这副面具?
且,沈渊气质清爽干净,虽有不羁不听管教的时候,但也像世家中被保护很好的孩子。眼前这人就有一股独属于世家公子的风流。
「沈渊呢?!」第一时间内,汪盼不是问那人是谁,也不关心自己怎么回到客栈的,而是担心起沈渊。
「沈渊……」那人重复一遍,道:「还想问问少岛主呢?!我来之后,里里外外在浔武大街找了三圈,都没找见阿渊,他人呢?你不会在蓬莱岛看他不顺眼,出岛后伺机报復吧?他就嘴巴臭点,人可不坏,你跟岛主对他跟对犯人似的,是几个意思?这次东海五岛自己沉了两座,汪徊鹤居然说是他做的,依据呢?!依据呢?!!……」
那人只顾自己气愤地说一堆。
那边,汪盼耳边的嗡嗡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嘈杂,胀到极点,乍地收住,彻底消失……
「他杀了江月姑娘!……是他杀了江月姑娘!……」
声音在汪盼耳边暴起,洪亮沙哑而刺耳。
自那一声后,跟着响起嘈杂声,大致都在重复道:「一定是木柿又来了!她不是说,只要我们交出四十年前那群老傢伙,她就不会再害我们吗?!」
「他们妖都说话不算话!!」
「对!!我们要为江月姑娘报仇!抓住那妖人!」
「听我说……我不是妖……你们、你们搞错了……」——这一句,汪盼听得一清二楚,仿佛是出自自己之口的那般清晰,可那声音太沙哑。
「可江月姑娘死了!试问这段时期一直蒙受姑娘照顾的人该怎么做?」
众人齐声道:「为她报仇!!」
「听我解释,我没有杀江月……」——汪盼辩出隐隐哭腔。
至此,声音戛然而止。
汪盼清楚,只要认定那人是妖,总有一百种理由来斩草除根。
「这样下去,不是犯人都得逼成犯人……」那戴面具的人也终于说完最后一句话。
汪盼记得他的声音,「向延?」
「是我。」向延摘下面具,坟了汪盼一眼,问:「阿渊呢?」
汪盼不跟向延多废话,站起身便去找沈渊。他走到客栈大门前,突然,脑海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场景。
漆黑笔直的浔武街道,红衣人踉踉跄跄地向一座建筑跑去。
除了那个人,周围环境一片昏黑,或者模糊。
这幻视来得一点不是时候。汪盼还有要紧事要做,一刻不想耽搁。
「汪盼……汪盼……」
他的手刚搭上门闩,却听见那个沙哑的声音一直地唤自己名讳,一直一直,声声呼唤不停,好像呼救,却包含恐不能再见的遗憾。
这一次,汪盼更加与那红衣人感同身受:
膝头软软,没有气力,却硬撑着,跌跌撞撞地往前方跑去,身体如被凌迟了般,每一寸皮肉都异常疼痛,眼前阵阵发黑。